徐禾与陆氏并肩站在第二排的最左侧，身后是他们的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
长子徐景目不斜视，身上已经有了下一代家主的气势。
徐穗站在徐禾身侧，她的道侣站在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轻轻搭在两人共育的小女儿的肩头。
徐沐和秦娴，两人并肩立在武脉一系的队列前方。
徐沐的长子垂手而立。
次子则低头摆弄着一枚尚未成型的炼器胚子。
徐嚣站在旁脉的最前方，他的道侣怀中抱着两人年幼的女儿，那孩子额前的竖瞳紧紧闭着。
再往后，几乎全是主脉、商脉、武脉、旁脉的诸多二代、三代、乃至四代子弟。
有的，徐长青能叫出名字。
有的，他只是扫过一眼。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那张水晶床上。
若裙霜躺在上面，白发如雪，面容苍老。
近八千年的岁月，让她不复往日的年轻。
眼角的皱纹，细密如织。
额头上，满是深深的沟壑。
曾经丰润的双颊，如今深深地凹陷下去。
她眼睛半闭着，瞳孔浑浊，呼吸浅到极致。
徐长青坐在床沿上，用力握着若裙霜的手。
他的手依旧白皙，皮肤光滑如玉，与她枯瘦如柴、布满褐色斑痕的手指交握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千年岁月，在徐长青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他看起来，依旧是当年刚加入洞庭仙宗内门时的模样，甚至连鬓角都没有一根白发。
而床上躺着的女人，却快要燃尽最后一丝生命之力了。
“霜妹！”
徐长青的声音很轻：“该做的努力我都做了，你不会怪我吧？”
若裙霜闻言，眼睛睁大了些，努力将目光聚焦在徐长青的脸上，她的嘴唇翕动了两次，这才发出声音：“青哥，我从未怪过你！”
徐长青愣了愣：“是吗？”
若裙霜艰难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断断续续地说：“我本来……只是天元界、洞庭仙宗的一个……一个普通的水灵根弟子罢了。
资质平平……最多也就金丹期。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就不会拥有玲珑，不会拥平安，不会拥有小禾小穗……更不可能多活五千年。
这辈子……值了！”
徐长青欲言又止：“可是……”
突然，若裙霜用力握住他的手：“我此生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再陪你们走下去了。
看不到平安登顶巅峰！
看不到玲珑长大模样！
看不到小禾小穗发展壮大！
我真想陪你们再走一段……可是青哥……我做不到了！”
徐平安站在了徐长青的身后，他的面容看起来，甚至比父亲还要年长几分。
此前只是成熟，如今鬓角都添了几缕灰白。
虽然面容依旧硬朗，眼角却没有逃过岁月留下的痕迹。
此刻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如鲠在喉。
徐玲珑站在水晶床的另一侧，她拥有龙族血脉，虽然寿命没有无穷无尽，可七千多年的时间过去，现在看上去仍是个少女模样。
但此刻的她，哭得像个孩子。
严格来说，徐玲珑与若裙霜没有血缘关系。
可自小，是若裙霜一口一口喂她吃饭、一夜一夜哄她睡觉。
因此，两人和正常的母女，已经没有任何的区别。
“娘亲！”
徐玲珑嚎啕道：“您不能走，您走了以后谁给我煮汤喝！”
若裙霜抬起另一只手，颤巍巍地覆在她脑袋上，一边抚摸，一边颤声道：“玲珑乖！”
徐禾与徐穗站在不远处，两人都红着眼眶。
他们的母亲是北清棠，不过也是被若裙霜照顾长大的。
此情此景，让各脉子弟垂手肃立，抽泣声此起彼伏。
年岁稍长的孙子辈，有的擦着眼角，有的潸然泪下。
徐长青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身，他弯腰，一手穿过若裙霜的膝弯，一手托住后背，将她从水晶床上轻轻地抱了起来：“走，我带你回家！”
“家？”
“这里不就是家吗？”
“要去哪啊？”
听到这话，不少人心中疑惑。
徐长青转过身来，面对着满屋的子孙后代，沉声道：“我要带霜妹回天元界，回九曲宗！”
这时，他看清了满屋子孙的面孔。
或者说，终于有机会能仔细看一看了。
徐平安两鬓微白，沉默地站在最前面，垂眸颔首。
徐玲珑眼睛哭得红肿，拉着若裙霜的手还没松开。
徐禾和徐穗站在不远处，两人都已苍老。
徐禾两鬓的白发，甚至比兄长还多一些。
他眼眶微凹，眉骨上有几道深深的皱纹。
徐穗保养得稍好一些，却也遮不住满头白花。
再往后，孙子辈的徐沐和秦娴并肩而立。
这个大孙子，如今不再是刚拜入太上长老门下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甚至比老爹徐平安还要“苍老”一些。
徐嚣因为有三眼族的血脉，所以看上去只是中年人模样。
更远处，那些主脉、商脉、武脉、旁脉等……各辈各支。
有些面庞圆润透着稚嫩，懵懵懂懂地立在父母身旁。
有些面容苍老，鬓发全白，额间纵横着深重的纹路。
他们和徐长青站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更像一名长辈。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老祖的脸上。
不，准确地说，是落在这张年轻得让人觉得不真实的脸上。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怀中抱着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妇人，身边站着大量垂垂老矣的子辈、孙辈、曾孙辈。
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容，徐长青心里却生出一丝陌生感，竟有一种站在别人家门口的错觉。
其实，这种陌生感不只徐长青有。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有。
徐长青，徐氏家族的老祖。
至少活了得有差不多八千年了。
可真人比画像上还要年轻，甚至年轻得让人心惊。
其他人要么满头灰白，要么中年模样，要么出生没多久。
而眼前这位老祖，看起来一点都不显老，甚至非常年轻。
所有人对这位老祖的印象，几乎都是玉衡星主、造化道传人、北斗仙府第九亲传。
当真正站在老祖面前时，大家看到的只是一个年轻人。
蓦然，许多人心中生出了异样的想法：“这公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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