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内心无比复杂。
有自豪，毕竟这是自家老祖。
有震惊，老祖比自己还年轻。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与畏惧。
他们敬的人还年轻，而自己却已年迈。
徐长青没说什么，他只是抱着轻若无物的若裙霜，在满屋子孙鸦雀无声的注视中，一步步向外走去。
外面，灵植司的弟子们纷纷弯腰行礼。
就连玉衡星之外，也满是送行的北斗仙府成员。
……
……
从浮世四域到天元界的路，徐长青走过几次。
与平安、玲珑走过，独自一人也走过。
唯独没有和若裙霜走过，如今终于有了机会。
当两人穿过一片紫色星云时，若裙霜的眼睛睁开了些许。
她那浑浊的瞳孔中，倒映着这片如梦似幻的星海。
千万道紫色光带从星云深处延伸出来，如同无数条柔软的丝绸在星空中缓缓飘荡，每一道光带都在以极为缓慢的节奏起伏，像是整片星海在呼吸似的。
“霜妹！”
“嗯？”
“我似乎从未陪你看过风景！”
“没有吗？”
“从现在起，我陪你看个够！”
“嗯！”
就这样，徐长青一边抱着若裙霜，一边欣赏沿途的风景。
没多久，两人来到了星河渡。
这是一条由亿万颗细小陨星组成的陨星河，宽不过千里，长度却绵延数万里。
那些陨星也不知受了什么力量的牵引，排列得整整齐齐。
每一颗陨星的表面都覆着一层薄薄的星辉冰晶，在远处星光的映照下泛起了蓝色微光。
远远望去，如同一条正在发光的渡河。
穿过星河渡之后，前方出现了一片星云团。
它由数百种不同颜色的星尘交织而成，星尘之间以极细的光丝彼此相连，编织成无数层薄如蝉翼的光幕。
每一层光幕，都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幻着颜色。
赤转橙、橙转黄、黄转青、青转紫，如一匹永远织不完的彩锦，覆盖了方圆数万里的虚空。
终于，天元界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几千年过去，这的一切早就不同了。
沧海桑田，世事难料。
曾经的人，早已逝去。
曾经的事，埋入岁月。
然而，徐长青没有去洞庭仙宗旧址，更没有前往青木仙宗所在，甚至都没有通知故人，而是径直朝东域的边缘飞去。
九曲宗，曾经的水灵根圣地。
两人上一次回去，还是数千年前寻找“嫁妆”。
哪怕过去了这么久，这里依旧被墨黑色的污灵水淹没。
水面泛着腥臭的泡沫，浓稠得像凝固的墨汁。
偶尔有气泡从水底翻上来炸开，释放出一阵刺鼻恶臭，光闻着就让人法力滞涩。
岸边，站着几个年轻修士，身穿不同宗门的服饰。
“什么时候，咱们才能下去一探究竟啊？”
“这里的污染，实在太严重了！”
“听说，里面有九曲宗的宝藏，是真的吗？”
就在这些人议论之际，徐长青抱着若裙霜从天而降，他看都不看这些人一眼，冷冷道：“离开这里！”
几个年轻修士见状，顿时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的男修闻言皱起眉头，他先是挡在了女同伴的身前，接着拔剑出鞘，喝问道：“凭什么？”
结果下一秒，女同伴便伸手把他拽住了。
男修不解地问：“你做什么？”
女同伴摇了摇头：“师兄，什么别说了，快走！”
男修虽有不爽，却还是收回长剑，然后和同伴们一起离去。
确认几个年轻修士足够远后，徐长青陡然伸出右手，虚按在污浊水面上方，同时运转元道天书。
他以造化之力，将这片区域复原。
墨黑色的污水，骤然澄澈干净。
九条干涸淤塞的支流，突然之间同时涌出清泉。
从九个方向汇入山谷，形成九条水龙拱卫的局面。
无数灵植拔地而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成熟。
空气里，原本弥漫了几千年的腥臭，直接被一阵清风卷走。
灵气浓度更是在几个呼吸间，攀升到了比九曲宗最鼎盛时期还要浓郁数倍的程度。
已经退走的年轻修士，看到这一幕顿时目瞪口呆。
此前拔剑的男修，忍不住滚了滚喉结。
回想起自己拔剑的样子，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此刻的他，无比庆幸刚才听了师妹的话，否则必死无疑。
这个抱着老妪的年轻人，竟是一名神秘强者，这太吓人了。
转瞬之间，九曲宗的环境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青山绿水环绕，满目欣欣向荣。
徐长青在山坡上，找了一片干净平整的草地，而后抱着若裙霜坐了下来。
她的头，靠在他的怀里。
太阳逐渐下沉，只剩温淡的橘辉。
也不知怎么了，若裙霜一下子恢复了活力，她抬起头来看着徐长青，笑眯眯地问：“青哥，你说人会有下辈子吗？”
徐长青点了点头：“有，一定有！”
若裙霜甜甜一笑：“那我下辈子还缠着……你！”
轻了，一切都轻了。
身体失去了重量。
生命走到了尽头。
整个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徐长青将她抱得更紧了，低声道：“我也是！”
若裙霜所有的力气，在最后一刻化作了一抹笑容。
满足的笑容！
她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地靠在徐长青的怀里。
夕阳最后的余晖，将两人都笼入了一层薄暮之中。
忽然间，徐长青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青哥！”
徐长青蓦然回首。
年轻时的若裙霜，正面色羞红的看着自己。
她一身紫色长裙，将整个人衬托得沉静雅致。
徐长青难以置信：“霜妹？”
若裙霜穿着紫渊水云裙在原地转了一圈，问道：“好看吗？”
此话一出，徐长青如遭雷击。
眼前一幕，和记忆里那天在集市上一模一样。
见他沉默不语，若裙霜又转了一圈，只是这次手脚都透出光来。
一看还是没回答，若裙霜转了第三圈，整个人变得透明，融在了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中。
仿佛她不曾离开过天元界、不曾离开过九曲宗、不曾离开过徐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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