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招娣的动作很麻利,却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好像生怕弄出太大动静。
刘有财看着她,眼神复杂,烟抽到一半,他忽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腰都弯了下去。
“咳咳咳....”
王招娣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低下头,继续择菜。
刘有财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用袖子抹了把嘴,又抽了口烟,思绪却不由得飘回了三年前。
那是秋天, 刘有财这辈子就一个儿子,叫刘大山。
这小子长得随他,五大三粗,一身力气,就是脑子不太灵光,但干活肯下力气,在屯子里也算是个好后生。
四年前,刘大山娶了同村的姑娘王招娣,婚礼办得还算体面,刘有财在屯子里摆了五桌,请了所有乡亲。
那天他喝得满脸通红,拍着儿子的肩膀道。
“大山啊,好好过日子,早点给爹生个大孙子!”
刘大山嘿嘿傻笑,王招娣则红着脸低下了头。
可谁也没想到, 婚后大半年,王招娣的肚子一直没动静。
刘有财开始还没在意,想着年轻人嘛,不着急,可眼看着一年过去了,王招娣的肚子还是平平的。
屯子里开始有闲话了,有人说王招娣身子弱,不好生养。
有人说刘大山看着壮实,说不定有啥毛病。
更有人偷偷嚼舌根,说老刘家要绝后喽。
刘有财听着这些话,脸上挂不住,他是大队长,在屯子里说一不二的人物,怎么能让人在背后这么议论?
那天晚上,他把刘大山叫到自己屋里,关上门。
“大山,你跟爹说实话...”
刘有财盯着儿子,面色严肃。
“招娣那儿...到底咋回事?”
刘大山挠挠头,一脸憨厚。
“爹,我也不知道啊,招娣说她从小身子就弱,估摸着得补补...”
“补补补,补了快一年了还这样!”
刘有财火了,最后还是想抱孙子占了上风。
“明天你去后山,打个野鸡或者兔子回来,给她炖汤喝。”
“我就不信了,身子好了还能生不出孩子?”
刘大山连忙点头。
“行,爹,我明天就去。”
第二天一早,刘大山扛着土枪进了后山。
那杆枪是老式的火铳,装铁砂的那种,打打野鸡兔子还行,碰上大牲口就不好使了。
刘有财送儿子到屯子口,再三交代。
“就在山脚转转,别往深里去,听见没?”
“知道了爹。”
刘大山应了一声,兴冲冲地进了山, 可运气不好,在山脚转悠了近两小时,连根野鸡毛都没看见。
眼看日头升高,他心里着急,空着手回去,爹肯定得骂,招娣也得失望。
他一咬牙,想着往山里多走一点,就一点点,应该没事。
这一走,就走出了半里地,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刘大山端着枪,眼睛瞪得溜圆,四处搜寻着猎物。
突然,前方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刘大山心里一喜,赶紧蹲下身,枪口对准了那片灌木,可等那东西钻出来,他傻眼了。
不是野鸡,也不是兔子,是一头野猪。
个头不算太大,也就一百多斤,但獠牙外翻,眼睛通红,身上还带着伤,估计是被什么猛兽追捕,正处在惊慌暴躁的状态。
野猪也看见了刘大山,双方对视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野猪“哼哧”一声,低着头就冲了过来!
刘大山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扣动扳机。
“轰!”
土枪喷出一团火光,铁砂打在野猪身上,但距离太远,只打穿了点外皮,没伤到要害。
野猪吃痛,更加疯狂了,冲得也更快了,像一辆失控的小卡车,转眼就到了刘大山跟前。
刘大山想躲,但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
就这一瞬间,野猪的獠牙狠狠顶在了他胯下!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在山林里回荡。
野猪顶完这一下,想起自己还在逃命,转身就跑,眨眼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刘大山倒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着胯下,鲜血从指缝里汩汩往外冒。
他疼得浑身抽搐,眼前一阵阵发黑,下半身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更久, 刘大山勉强恢复了一点意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他不想死,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于是他咬着牙,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山脚爬。
每动一下,胯下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血还在流,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从出事的地方到山脚,平时走路也就十几分钟。可他爬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爬到山脚那片玉米地的时候,刘大山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后来,是陈寡妇救了他,陈寡妇就是那个后来上吊自杀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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