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迁墨听了云新阳的话,心中清楚,自己此番初次演练,并未达到合格出彩的水准,大概率没能通过首轮考核。但有了云新阳这番提点与鼓励,他心中毫无气馁,反倒愈发笃定了勤学精进的心思。
两场试讲落幕,云新阳为了找回点面子,侧首看向身侧的鲍侍讲,轻声解释并提议道:“我与张景先同科共事一年有余,他的性子我素来清楚。只是有些话我不便直言点拨,也不知如何措辞妥当。依我之见,不如下午诸位试讲时,让他在旁旁听观摩。亲眼目睹旁人的水准,直观看清自身的短板与差距,方能明白日后该从何处精进改正。也省得这次之后,仍然继续纠缠于我,鲍兄以为如何?”
鲍侍讲闻言失笑点头:“自然可行,此等磨砺自省的法子并无不妥。只是说实话,张编修方才的宣讲水准,实在远超我的预料。我刚才一直在好奇,往日掌院大人究竟是何等胆量,才敢再一再二地给他入宫进讲的机会。”
随即他又随口问道:“方才听张编修讲学,实在难以入神,我一时走神又想起一人——你的那位师兄,似乎至今也未曾轮过御前进讲的差事?”
云新阳眸光微定:“鲍兄是想问,我是否也打算主动提携他?”
“正是此意。”鲍侍讲毫不避讳的说。
云新阳摇摇头,缓缓解释:“并无此意。主动给张兄机会,是因为他是我的同科,进讲机缘断了之后,心中一直耿耿于怀、满腹疑惑,日日追问于我与陆兄,我们自然也是不得其解。我如今身居侍讲之位,掌管进讲遴选之事,理当给他一个明白,让他彻底知晓自己败在何处。”云新阳趁此机会继续替自己找补,推荐张景先的理由。
“至于伍兄,同在一个值房,既然无意之中得知了还他始终没有得到过历练的机会,我们皆是寒门出身,自是能体谅他的不易。我既掌此事,便愿意给他一次尝试成长的机会。至于那位师兄,若不是鲍兄你们同值房,了解他的情况,今日跟我提及,我都无从知晓他的具体情况,不知他也未曾得到过机会。如今我虽然知道,可刚上任,千头万绪,暂时也无暇顾及。”
鲍侍讲释然颔首:“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转瞬到了下午试讲之时,张景先依言在旁静坐旁听。
第一位资深老翰林登台宣讲,章法沉稳、引经据典从容有度。张景先虽能看出彼此差距悬殊,心中却兀自宽慰:“我承认他讲的比我好,可他也不过是资历深厚、常年历练的结果,自己初出茅庐,只要你们肯继续给我机会,假以时日定然能够追上。”
可待看到陆则清的登台试讲,言辞利落、讲解通透、气韵从容,全程毫无滞涩短板。巨大的落差依然没有击溃张景先心中的侥幸,依旧心有不服,固执地说:“我与他之间自然不能比,他的出身摆在那儿,自幼见多识广、历练充足,我不信寒门子弟亦能做到这般水准。”
面对张景先层层辩解、百般执拗的模样,云新阳无奈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张兄,经筵大典上的经讲你听过,如果我让你与他们做对比,知道你定然不服,说他们都是千锤百炼的,所以才让你来听平常的试讲,你依然不服,究竟要如何,你才能真正心服口服、不再纠缠?莫非非要我这个寒门子弟,亲自登台示范,你才肯罢休?也罢,我便遂了你的心意。”
话音落,他径直迈步走上讲台,身姿端正,一举一动皆是朝堂标准的进讲仪态,口中章法有度、释义清晰,从语态、节奏到临场阐发,皆是无可挑剔的范本水准。
可即便亲眼目睹标准示范,张景先依旧固执己见,不肯正视差距,勉强辩解:“你虽是寒门出身不假,可也是历经无数次历练,才有今日这般功底,本就比我起步久、阅历深。”
一旁的鲍侍讲素来不甚了解张景先的脾性,见他这般冥顽执拗,心中颇为诧异,索性直言点破:“张兄,不论旁人是何等出身、历经几番磨砺才有此水准,这套规矩、这番仪态,便是翰林院御前进讲的硬性标准。达不到标准,便无法胜任差事,这个道理,你总该明白。”
张景先却依旧执着于自己的诉求,反复辩驳,浑然不自知问题根源:“我从未奢求一步到位、即刻获选进讲,只求多给我一些历练试错的机会而已。”
他全然不曾思量,自己反复占用同僚时间、执意反复演练,不仅是白白耗费自身当值精力、拖累自身差事进度,更会无端挤占翰林院公务资源,耽误众人整体的办差节奏。
云新阳与他同科相处一年有余,早已深知他偏执认死理的性子,心知一味讲道理根本无济于事。他深深叹了口气,只得命人传伍迁墨再次登台复讲。
伍迁墨乃是新晋方才获得试讲资格的新人,却仪态沉稳、口齿规整、讲学流畅,一身功底扎实从容,将新人该有的水准尽数展现,清清楚楚摆在张景先眼前,形成鲜明对比。
这一回,张景先彻底急了,声调陡然拔高,满是不甘与愤懑:“越是不济,便越不给机会,这岂不是彻底堵死我晋升的前路?再者说,他出身庶吉士,受过系统进修打磨,我本就无法与之相较!论情理,更该多给我弥补精进的机会才是!”
云新阳无奈,只得神色变得沉静,选择彻底把话说透:“张兄,事到如今你还未曾看清吗?你与旁人的差距,从不是细微疏漏,而是天差地别。我与鲍兄皆是新晋履职,接手全新差事,诸多规制流程尚且需要逐一摸索研习,本就公务繁重、时间紧缺。”
“虽然培养新人是我们的职责,可若你只是像伍兄这般,略有瑕疵,我们尚可多花费些心力、从百忙之中抽些时辰,帮你打磨修正。可你如今是根基太差、短板突出,总不能让我们搁置大量本职公务,倾尽时日耗在你一人身上。何况翰林院自有规制,对你已是宽容破例,刚被淘汰,短时间内本无复讲的先例。我们可以破例一次,却万万无法次次为你开特例,你觉得这于情理、于规矩,可行吗?”
一番话条理明晰、道理透彻,堵得张景先再无辩驳之词,终于暂且作罢,不再强行强求。
喜欢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m.20xs.org)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