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普通的信,是报喜的信,你家三爷又升官啦!就等着领赏钱吧你。”幸好这会儿是在大门口,不然这话要是让云老二听到,一定会说:你个臭小子!我还没得到消息呢,你就把赏钱给我做主都允了出去。
云老二回到家中,听到京都有信来了,他可以知道宝儿的最新情况,自然是高兴万分。何况还有一个附加的喜讯,儿子又升官了,高兴之余还有一丝骄傲。只是,云老二看着儿子的家信,通篇仅寥寥数语:爹娘保重身体,京中诸事不必挂怀,我署衙之中,差事一切顺遂。若不是文末顺带提了一句自己近期升迁,官升半级,如今已是正六品侍讲,云老二都没有细读的兴致。忍不住跟徐氏抱怨:“这臭小子!写信比花钱还节省,多写几个字难不成就把他给累着了?多用一张纸,就能把他穷着了!”
相较之下,他反倒更期盼得知儿媳吴婉娇的来信都写了什么。
云老二素来恪守礼教,儿媳的信,他断不会拆阅翻看,只能坐在一旁,静等老伴徐氏逐字念诵。
吴婉娇的家书足足写了数页长笺,京都府中大小琐事尽数细细道来,其中大半笔墨,都用来叙述一双儿女平日的起居动静。
最令云老二在意期盼的,自然是与信一并带回的几幅孩童画卷。待他听完信,徐徐展开画轴的那一刻,脸上绽开的笑意,可比听见儿子升迁喜讯时更甚,嘴巴都快要咧到耳朵根,后槽牙都露了出来。可看着看着,他眉头又慢慢拧起,望着画里已经被吴婉娇特意稍稍画得,比实际还丰腴些的金宝,嘴里开始絮絮叨叨起来,脸上更是变成了心疼的神情:“你快看咱们宝儿,瞧着都瘦得脱了相了。”
徐氏无奈看向画卷,画中小姑娘圆圆的脸蛋,丰腴的手臂,腰身看着依旧饱满,当即反驳:“你瞧瞧这圆嘟嘟的小脸、胖乎乎的胳膊,身子都圆实得像小牛犊了,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半分清瘦?”
“咱们隔着千里看不见真人,谁晓得是不是儿媳刻意把孩子画得丰润,特地哄骗咱们老两口宽心?”云老二兀自揣测道。
徐氏闻言想起信里有一段吴婉娇特意叮嘱、不可念给公爹听闻的婆媳私房心里话,忍不住抿嘴一笑,柔声宽慰:“孩童年岁渐长,本就会抽条长个子,何况如今金宝日日跟着习武强身,身形稍清减些也是寻常事。”
“再说,哪家小姑娘长大不爱俊俏苗条?亏得孩子不在跟前,若是日日在你眼皮底下,依着你非要孩子多吃长肉的性子,保准惹得小姑娘不高兴了。”
云老二听完这番话,眉头皱得更紧,疑心重重:“难不成婉娇信里还写了别的隐情,你故意瞒着我?莫非孩子真身,比画上看着要单薄许多?”
徐氏连忙转话圆场:“我说的是往后的光景,并非现下。如今孩子本就不瘦,只是你心里要有个预备,等她年岁再长,身形必然会慢慢舒展开,变得纤细。就拿咱家晖儿、兴旺举例,从前幼年都是白白胖胖,觉得甚是可爱,如今长大成年,若是不瘦下来,岂不成了个数百斤的大胖子,走几步路都气喘乏力?倒不如如今这般身材匀称的好。”
徐氏看云老二的脸色依然不好看,于是说:“难不成,你希望咱家宝儿将来长成个难看的大胖妞,一辈子嫁不出去,真让孙子们养他一辈子,成为别人眼里的笑话。”
道理上,云老二当然知道老伴说得句句在理,可心底依旧舍不得孙女儿饮食上有所节俭,口中固执的小声嘟囔:“可她眼下毕竟年纪尚小,再圆润上一段时日也无妨。”
“现下孩子不是还没有瘦吗?我只是提前同你说清日后的变化罢了。”徐氏耐着性子慢慢劝解。
云老二这才不再执拗争辩,心底却涌上一丝遗憾:自己无法日日守在孙女身侧,亲眼看着她嬉笑玩耍,见证她一日日长大,所有关于孩子的点点滴滴,只能依靠家书与画卷知晓。可一想到一双远在京都的孩童始终惦记乡下祖父母、记着老家的根,心中又涌上满满慰藉。
云家的喜事,远不止云新阳升官一桩。府城中几门产业,皆迎来向好光景。难熬的盛夏已然落幕,秋风送爽,由云新晖持有主要股份的两间朝晖饭庄客源重归兴隆,日日宾客盈门。
云新曦的药丸作坊亦是蒸蒸日上。曹婉清日渐熟练掌握各类药丸最后的配药、熬制工序,作坊人手尽数配齐,场地顺势扩建,产能开始翻番。
城外规划半年之久的商贸集散小街,部分工程已然竣工,不少商户陆续入驻开业,整条街巷日渐热闹,开始有了盈利。
早前云新晖曾受资金短缺困扰,后来在兴旺出谋划策、兄弟二人一同商议下,将老爷子一幅画作,以一万五千两的“情谊价”售予徐家未来继承人徐大公子,这笔银钱恰好补足了产业扩建余下的缺口。
他在新的商业街留了一间绸缎铺,也已经开张经营,生意红火。后续他还打算再留一间铺面,开一间药铺,以售卖云新曦作坊产出的各类丸药为主,药丸制作作坊,往后不再承接私人上门定制药丸,有什么需要,一律到这家店铺里批发。
这间药铺不止售卖成药,同时兼营各类原生药材。欢乐谷采买渠道熟悉,尤其在珍稀药材的搜罗采购方面最为娴熟。所以药材采买,将兴旺列为最主要的供货商。
药铺收购的药材,在对外批发的同时,优先足量供货给云新曦的药丸作坊。一间药铺,巧妙盘活三兄弟名下相互关联的产业,环环相扣,彼此扶持。
云新晖开设药铺,心中还藏着另一重长远盘算:若是日后上埠镇本地种植药材的农户逐年增多,药场囤积的药材堆积过剩,恰逢码头往来药材商贩未能及时上门收购、造成货物滞销,便可统一转运至府城这间药铺分销,一举四得,多方受益。
手头资金周转稍稍宽裕后,云新晖听闻李浩然即将启程赶赴京都,特意取出一千两银票托付于他:“劳烦李兄将这一千两银票带给三哥。顺带替我捎句话,今年接连新开数处生意铺摊,我这边周转尚且吃紧,这笔钱先让三哥收下补贴日用,安稳过完年。待明年生意稳定宽裕,我再多送银两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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