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她听见自己问,是谁?
封仪问雪。
云望舒沉默了。她听说过这个名字——封家少主,修仙界年轻一代的翘楚,据说温润如玉、谦谦君子。上个月,他还在某个仙门盛会上赞过她的剑法。
我不信,她说,我不信他是那种人。
你不信我?
我信柳师,云望舒直视她的眼睛,但我也信自己的判断。如果封仪问雪真的是那种人,我会亲自揭穿他。如果柳师的预知是错的……
我的预知从不出错。
那就让我证明它是错的,云望舒说,声音里带着十四岁少女不该有的执拗,我会接近他,观察他,如果他是恶人,我杀他;如果他是好人,我……
她顿了顿,我就证明柳师也有错的时候。
柳漾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欣慰,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说,我等着。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大婚那日,不要戴任何人送的手镯、项链、玉佩。那是我的底线。
为什么?
因为,柳漾转身,往山下走去,声音飘在晨雾里,那是你的棺材钉。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柳漾教云望舒杀人术,教她怎么在微笑时计算对方的破绽,怎么在敬酒时下毒,怎么在拥抱时捅刀。云望舒学得很认真,但柳漾知道,她没信。或者说,她信了七分,剩下三分留着给自己的判断。
在这两年里扩张到了前所未有的规模。柳漾把总部从无垢境迁到了锦岚宗三千里外的,表面上是,实际上是建立第一道防线。任何针对锦岚宗的风吹草动,都要先过这一关。
她还在锦岚宗内部安插了七颗棋子。不是的成员,是沈清辉的心腹——被柳漾用丹药和情报救过命的人,忠诚于夫人,也就间接忠诚于她。
你疯了,沈清辉发现时,这样说,在锦岚宗安插暗桩,被发现了是死罪。
发现了,我担,柳漾说,没发现,舒儿活。
沈清辉看着她,目光复杂:柳姑娘,你对舒儿……到底是什么感情?
柳漾正在喝茶,闻言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到袖口。她低头看着那团水渍,沉默了很久。
夫人,她说,您相信前世今生吗?
修仙之人,信轮回。
我不信轮回,柳漾说,但我信因果。我在另一个世界,欠了舒儿一条命。现在我来还。
另一个世界?
柳漾没有解释。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练剑的少女。十六岁的云望舒已经抽条了,身量修长,眉目如画,一剑挥出,剑气纵横三丈。
她进步很快,沈清辉说,比你教之前,快了三倍。
因为她开始用心了,柳漾说,以前她练剑,是为了;现在她练剑,是为了活下去
因为你告诉她,她会死?
因为我告诉她,有人会背叛她。柳漾转过身,目光灼灼,夫人,封家最近有什么动静?
沈清辉脸色一变:你……
封仪问雪上个月突破了金丹后期,柳漾说,封家正在筹备,目标是锦岚宗。不是舒儿,是您的侄女,云珞璇。
珞璇?
对。但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舒儿。提亲云珞璇,是为了接近锦岚宗,是为了在大婚那日……
柳漾停住了。她说得太多,太多。
沈清辉的脸色惨白:柳姑娘,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知道,柳漾一字一顿,如果我不阻止,三年后,锦岚宗会血流成河。您会死,宗主会死,舒儿会……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云望舒正从窗外经过,笑着对她挥手:柳师!看我新练的剑招!
柳漾挤出一个笑容,挥手回应。等云望舒走远,她才继续:夫人,我需要您配合我,演一场戏。
什么戏?
拒绝封家的提亲,但保持。让舒儿和封仪问雪,让她自己去判断。如果我的预知是错的,我认;如果是对的……
如果是对的?
柳漾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一枚玉镯,通体碧绿,雕着繁复的云纹。
苍穹手镯的仿品,她说,真正的苍穹手镯,是封家祖传的定情信物,内含控心蛊,戴上后会被下蛊者操控。大婚那日,封仪问雪会用这个控制舒儿,让她无法反抗。
沈清辉倒吸一口冷气:你、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柳漾说,所以我要在舒儿十八岁那年,让她得到这枚仿品。让她习惯戴手镯,让她以为这是普通的饰品。等大婚那日,封仪问雪给她真品时,我会用仿品调包。
然后呢?
然后,柳漾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控心蛊反噬,封仪问雪会变成一个废人。而舒儿……
她顿了顿,会活着。穿着染血的嫁衣,但活着。
沈清辉沉默了很长时间。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沙哑:柳姑娘,你为了舒儿,能做到什么地步?
任何地步,柳漾说,包括死。
云望舒十八岁那年,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在仙门盛会上了封仪问雪。那人确实温润如玉,谈吐不凡,赞她的剑法有凌云之气。云望舒礼貌回应,心里却在想柳师的话——看肩膀,不要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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