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看着,直到眼眶发热,直到某种她无法控制的、正在溢出的情感,像潮水一样漫过她的心堤。
娘亲,念归突然回头,看着她,眼睛亮得像两颗打磨过的矿石,樊姨姨说,她明日还来。她说,要教我真正的刀法,用真的刀。
柳漾愣住。
她看着樊长玉,看着那人脸上那种近乎偏执的执着,看着那人向她投来的目光,像某种挑战,像某种恳求,像某种她无法回应、无法给予、无法承诺的东西。
将军,她说,声音比雪还冷,却带着某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正在软化的颤抖,刀太危险了。
有我在。樊长玉说,声音比呼吸还轻,像某种咒语,像某种誓言,像某种她无法回应、无法给予、却永远无法停止的期待,我不会让她受伤。就像……
她顿了顿,像某种回忆,像某种她无法触及、却永远无法遗忘的过去。
就像四年前,你保护我一样。
柳漾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看着那人,看着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像盛着一汪春水,像她家乡的月亮。她看着那人的手,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正轻轻握着念归的小手,像某种保护,像某种承诺,像某种她无法抵挡、无法拒绝、无法忽视的引力。
她看着,看着,直到某种她筑了四年的、正在崩塌的堤坝,发出最后的、微弱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
明日,她说,声音比春风还轻,像某种退让,像某种成全,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正在发生的改变,午时后来。那时医馆歇业,念归……念归可以学一个时辰。
樊玉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光亮像某种苏醒,像某种融化,像某种她等待了四年、寻找了四年、渴望了四年的、终于抵达的终点。她看着柳漾,看着那人脸上那种刻意的冷漠正在崩塌,看着那人眼中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正在软化的、像春水一样的波澜。
她说,声音比呼吸还轻,像某种咒语,像某种誓言,像某种她无法给予、却永远无法停止的期待,我明日来。后日也来。日日都来。直到……
她顿了顿,像琴弦上未干的松香。
直到你愿意,让我留下。
柳漾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无人看见的时刻,在念归正在练习刀法的间隙,在樊长玉温柔而专注的目光中,转过身去,不再看。
因为她知道,自己正在沦陷。
正在向某种她无法抵挡、无法拒绝、无法忽视的引力沦陷,正在向那个她亲手推开、亲自逃离、亲自埋葬在四年光阴里的人沦陷,正在向那轮她曾经靠近过、又亲手推开的月亮沦陷。
而她不知道,这种沦陷,是救赎,还是毁灭。
她只知道,当夜幕降临,当念归睡熟,当她独自对着那株桂树发呆时,她会想起那人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像盛着一汪春水,像她家乡的月亮。
她会想起,那人说的那句话——直到你愿意,让我留下。
而她也会,在无人知晓的时刻,在黑暗中,在寂静里,用比呼吸还轻的声音,问自己一个她不敢回答的问题——
如果,我愿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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