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你。那人说,声音比呼吸还轻,像某种咒语,像某种誓言,像某种她无法回应、无法给予、无法承诺的东西。
柳漾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看着那人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像盛着一汪春水,像她家乡的月亮。那目光正沿着她的轮廓游走,从眉心到鼻梁,从唇角到颈侧,最终停留在她微微敞开的衣领深处。
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是她全身上下唯一不像那个人的地方。
将军说笑了。她说,声音比针还细,我只是一个寡妇,一个带着孩子的医女。将军是大周的战神,是边关的传奇。我们……
我们不合适?樊长玉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某种她特有的、粗犷的、却莫名让柳漾心口发疼的直率,柳漾,四年前你就知道我们不合适。你是士族嫡女,我是杀猪匠。你识文断字,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可你还是……
她顿了顿,像某种回忆,像某种她无法触及、却永远无法遗忘的过去。
你还是,在那个雨夜,让我靠近了。
柳漾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她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坛桂花酿,想起那人沉睡时的侧脸。她想起自己如何解下那人的护腕,如何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逃离,如何在泥泞的山路上跌跌撞撞地跑,不敢回头,不敢停留。
她想起,自己曾经靠近过月亮。
而现在,月亮正在向她坠落,带着某种她无法抵挡的、近乎偏执的执着,带着某种她无法回应、无法给予、无法承诺的重量。
那是过去。她说,声音比墨还淡,将军,我们都该向前看。
我向前看了四年。樊长玉说,她的手指终于动了,像某种缓慢的入侵,沿着柳漾的袖口,向她的手腕攀升,我看了四年,看了无数个人,无数个地方,无数种可能。可我知道,没有你,我哪里都去不了。
那触碰很轻,带着薄茧的,粗糙的,像某种古老的咒语,让柳漾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都开始融化,都开始向她无法控制的方向奔涌。
将军……她的声音在颤抖,像某种哀求,像某种她无法控制的、正在崩塌的防线。
叫我长玉。那人说,声音比呼吸还轻,像某种咒语,像某种誓言,像某种她无法回应、无法给予、无法承诺的东西,像四年前那样。叫我长玉。
柳漾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像某种默许,像某种邀请,像某种悬在半空的、即将触碰的临界状态。她感觉到那人的呼吸正在逼近,微促的,刻意压抑的,像某种即将失控的预兆。
窗外,春风突然停了。
医馆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像某种对话,像某种共舞,像两个孤独的灵魂在寻找彼此。柳漾感觉到那人的手指已经触到她的手腕,像某种连接,像某种确认,像某种她无法逃脱、无法阻止、无法忽视的引力正在将她拉向那人。
娘亲?
门帘突然被掀开,柳念归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将两人从某种迷离的状态中惊醒。柳漾猛地后退,后背撞上了药柜,瓷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樊长玉转过身,将那人护在身后,动作带着某种保护性的戒备。
念归,柳漾的声音在颤抖,像风中的蛛丝,你怎么来了?
我……柳念归站在门口,小脸上带着困惑,看着那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紧绷的、像琴弦一样即将断裂的气氛,我学会了。樊姨姨教的刀法,我学会了。
她举起手里的木棍,像某种证明,像某种她渴望被认可的期待。
樊姨姨,她看向樊长玉,眼睛亮得像两颗打磨过的矿石,我练给你看,好不好?
樊长玉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那孩子,看着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看着那孩子脸上那种纯粹的、无条件的、像阳光一样的欢喜。她想起边关的风沙,想起战场的血腥,想起那些她独自面对、独自承受、独自战胜的一切。
她想起,自己从未有过家。
从未有过一个,可以在战后归来的地方,可以在疲惫时停靠的港湾,可以在深夜里想念的人。
而现在,这个地方,这个港湾,这个人,就在她面前,带着某种她无法触及、却永远无法放弃的渴望。
她说,声音比春风还轻,像某种承诺,像某种誓言,像某种她无法给予、却永远无法停止的期待,我教你。
她走向那孩子,在门槛上坐下,将那小小的身体圈进怀里,手握着那小小的手,在空气中比划着某种姿势。那姿势像某种仪式,像某种传承,像某种她正在将自己拥有的一切,传递给这个眉眼像她的孩子。
柳漾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看着那种纯粹的、无条件的、像阳光一样的互动,看着那孩子脸上那种她从未见过的、完整的、没有任何阴影的欢喜。
她看着樊长玉的侧脸,看着那人眉骨上的疤痕在春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看着那人握着念归的手时那种温柔的、专注的、像某种她从未在战场上见过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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