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将尽,天边还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墨蓝,唯有医馆内室的一盏烛火,燃得明明灭灭,将两道相依的身影,温柔地投在青灰色窗纱上。
柳念归发了一夜的热,终于在丑时末彻底退去,小丫头窝在柔软的锦被里,睡得小脸粉糯,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偶尔轻轻颤动,全然不知身边的柳漾,正站在生死与情意的悬崖边,做着此生最艰难的抉择。
柳漾守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女儿温热的额头,悬了数日的心总算落定,可转头对上身后樊长玉的目光,那颗刚安稳些的心,又瞬间揪成一团。
烛火噼啪轻响,跃动的光晕落在樊长玉脸上,映得她眼底的情绪愈发清晰——有心疼,有执拗,有隐忍的追问,唯独没有半分嫌弃。自齐姝点破柳漾早年生育的脉象,已过了两个时辰,樊长玉没说一句逼问的话,只是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替她照看念归,替她擦拭手心的冷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本就心神俱疲的她。
可越是这样温柔的包容,柳漾心底的愧疚便越浓,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得她喘不过气。
四年了。
这个藏在心底整整四年、一旦暴露便会引来杀身之祸的秘密,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惶惶不可终日,早已成了她刻进骨血里的枷锁。她曾以为自己能瞒一辈子,瞒过世俗眼光,瞒过心上人,独自带着念归隐于市井,行医度日,了此残生。可十三娘的勒索,齐姝的慧眼,终究还是撕开了秘密的口子,让她再也无处可躲,再也不能用冷漠与躲闪,推开那个寻了她四年、念了她四年的人。
这世间,礼教严苛,世俗苛责,男子三妻四妾是寻常,女子失贞便是奇耻大辱,更何况是她这般,无媒无聘,未曾婚配,却私自诞下子嗣,且这子嗣的来历,更是惊世骇俗,是为天地所不容、律法所斩禁的禁忌——女女相恋,借丹孕子,在世人眼中,便是妖孽邪祟,一旦败露,她与樊长玉,乃至年幼的念归,都要被押赴刑场,受烈火焚身之苦,连一副全尸都留不下。
这不是危言耸听,是这世道刻在律例里、刻在人心底的铁律。柳漾流落四方时,曾见过偏远村落,有女子因与同性相厚,便被族人绑了沉塘,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她赌不起,更不敢拿念归和樊长玉的性命赌,所以才选择离开,选择隐瞒,宁愿自己承受相思之苦,承受独自生育的艰辛,承受月子里落下的一身病根,也不愿拖累半分。
可如今,看着樊长玉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守护,看着她为自己挡去风波,为自己彻夜不眠,柳漾突然明白,一味的隐瞒,从来不是保护,而是对这份四年未改的情意,最残忍的辜负。
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熟睡的柳念归,面朝樊长玉站定。烛火将她的身影拉得纤长,素色的衣袂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她抬起头,第一次没有躲闪樊长玉的目光,眼眶泛红,眼底蓄满了泪水,声音轻得像风中絮,却字字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长玉,我不瞒你了,所有的事,我都告诉你。”
樊长玉本是倚在廊柱上,见她这般模样,瞬间挺直了脊背,快步上前,想要伸手扶她,却又怕唐突,指尖悬在半空,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柳漾,你若是难受,便不说,我等得起,多久都等。”
“等不起了,也不能再等了。”柳漾轻轻摇头,泪水终于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再瞒下去,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念归,更对不起自己这四年的心意。”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那些尘封了四年的过往,那些不敢对外人言说半句的隐秘,终于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心上人面前。
四年前,她二十三岁,因家乡遭灾,孤身一人辗转来到江南小镇,靠着一手医术,开了间小小的医馆,勉强糊口。那时的她,清冷孤寂,看遍世间冷暖,本以为此生便会这般平淡度过,直到遇见了十八岁的樊长玉。
彼时的樊长玉,还不是如今手握兵权、威震四方的大将军,只是小镇肉铺里一个普普通通的杀猪匠。一身粗布短打,被汗水浸得微微泛白,手里握着厚重的杀猪刀,挥刀时利落干脆,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张扬与鲜活,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像春日里最暖的光,不过一眼,便撞进了柳漾沉寂多年的心底。
樊长玉性子爽朗,心地善良,见柳漾孤身一人,便时常过来搭手,劈柴挑水,重活累活从不让她沾手。肉铺里最新鲜的排骨、最嫩的瘦肉,总会第一时间送到医馆,说是给她补身子;她熬夜打理药材,樊长玉便默默守在医馆门口,替她赶跑泼皮无赖,一守便是大半夜;她偶感风寒,樊长玉比谁都着急,跑遍小镇抓药熬汤,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相处日久,柳漾的心,渐渐被这个少年焐热。她知晓自己对樊长玉的情意,是逾越世俗的爱恋,是不敢宣之于口的禁忌,可越是压制,这份情意便越浓烈。她贪恋樊长玉的温暖,贪恋这份难得的安稳,更贪恋少年人眼底毫无保留的真诚,可每每想到世俗的眼光,想到律法的严苛,她便又将这份心意死死压在心底,不敢表露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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