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身体的疲惫依旧，但庄颜这几天的心情很好。
年终考核结果下来了，自己被评为优秀，这个月工资奖金多了八百元。事后，她被主任叫到办公室，主任面色和蔼：“听说你怀孕了？前三个月身体情况一般不太稳定，自己要多注意，工作、学习都悠着点，别太拼。”
她很诧异，怀孕的事自己并未声张，但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定是婆婆刘红梅背后打过招呼。一股暖流，混杂着些许被长辈关照的羞涩，悄然涌上心头。
她在自己单位的妇产科做了检查，建了档，各项指标都显示良好，这也让她一颗心暂时放到了肚里。
又一天傍晚下班，刘红梅的车停在了医院大门口，叫住了她。
婆婆从副驾驶递出来一大兜子东西，多是包装精致的保健品，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与关切，尽管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都是进口的，尤其是这叶酸，一定要按时吃。身体不舒服，该请假就请假，别硬撑。有什么不明白的，守着医院呢，多问问医生。”
丈夫这个大嘴巴，把消息散出去后，她的账户里忽然多了两万块钱。随后公公宋黎民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声音沉稳，却让人心里格外妥帖：“颜颜，听到了你的好消息，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别节省，营养一定要跟上。”
紧接着，姥姥和爷爷的电话也相继而来，话筒里传来老人特有的、因喜悦而微微发颤的声音，那份沉甸甸的期盼与欣喜，穿透了电波，让她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带着这样的好心情回到家，脚步都比平日里轻快许多。
宋明宇已经回来了，书房里传出他旁若无人的哼歌声。听到开门动静，他像只欢快的鸟儿一样从屋里“飞”了出来。
“哟，孩儿他娘回来啦！”
庄颜脸一红，朝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难听死了，把我叫得那么老。”
她敏锐地察觉到丈夫今天不同往日的兴奋，边换鞋边问：“怎么了？瞧你高兴的，有啥好事？”
“好事嘛，倒是有那么一件，不过我也不太在乎。还有另一件事，可就有意思了！”宋明宇眉飞色舞。
“说说看。”
“我先说有意思的！我们单位年底不是要办联欢晚会嘛，你猜怎么着？下午我吊儿郎当地去办公室参加主持人竞选了，嘿，不是你老公我吹，本人外貌实在太出众，气质太优越，普通话太标准，形象太正面了，一下子就给选上了！本来我就是去打酱油的……”他故意甩了甩头发，摆出一副帅极了的欠揍表情。
庄颜忍不住微微一笑：“就你？”
“就我？我咋啦？我不帅吗？对了，我还打算出个节目呢！你一会儿快帮我参谋参谋唱什么歌，我这么好的嗓子，不出个节目白瞎了，必须来个男声独唱震震他们！”他跟在庄颜身后，亦步亦趋。
“晚上吃什么？”庄颜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手。宋明宇就那么一直黏在她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尾巴。
“不知道，你说呢？”
庄颜拉开米柜，抓了一把白米，又抓了一把红豆，再捻了几颗红枣。
“又煮粥啊……”宋明宇挠了挠脸，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腻烦，“自从跟你结了婚，我就跟进了寺庙似的，一天天清淡得要死。不是粥就是青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出家了呢。”
“都晚上了，那你想吃什么？”庄颜的心“咯噔”一下，又开始犯愁。太油腻的她没胃口，太清淡的他受不了。两个人的每一顿饭都像在小心翼翼地互相配合，最后却总是配合了个寂寞，隐隐透着一股双方都不满意的疲沓。
“早知道在外头吃一口再回来了。”宋明宇小声嘟囔了一句。
庄颜没接话，开始哗啦哗啦淘米，往煮锅里倒水。
“那你说说，你不太在乎的那个‘好事’是什么？”她岔开话题。
“哦，那个啊，”宋明宇靠在厨房门框上，“我们科室给我评了个先进。”
正往煮锅里放米的手，忽然停顿了一下。庄颜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惊异：“给你评了个先进？你哪里‘先进’了？给你评了个‘不想上班先进奖’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宋明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意思我就不配呗？领导往上推荐的，关我什么事？”
庄颜没再接话，架锅开火。她又拉开冰箱，从里面掏出一把青菜，捡出两个西红柿和两个鸡蛋，开始清洗、切菜、搅拌蛋液。
“真不知道你们单位是个什么样的单位，连你这样的都能当先进……”她低头切着西红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话彻底戳到了宋明宇的敏感处，他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烦躁：“切，我一开始不就说了我不在乎吗？你以为这是我上赶着要的？有什么呀，一个破先进，也就奖励五百块钱。”
“你看，这就是我奇怪的原因。”庄颜的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伴随着她冷静而清晰的声音，“什么叫‘先进’？最起码得是带头模范，工作干得比身边大多数人都要出色吧？你呢？天天处心积虑找借口请假，张口闭口说工作没意思，动不动把辞职挂嘴边。就这样还能评上先进，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你们单位评优的标准，或者说风气，很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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