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山脊,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干涩的响声。叶凌霄勒住缰绳,望向前方三岔路口——左边通往云岭派的松林栈道,右边是寒溪门的冰谷小径,正中一条被风沙半掩的土路直通铁庐旧址。他从怀中取出名单,指尖划过尚未画勾的三个名字,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软。
山路渐窄,两侧岩壁夹峙如钳。他在一处断崖下翻身下马,腿脚僵硬,落地时右肩猛地一沉,布条渗出暗红。他没去管,只将马拴在石缝间的枯树上,背起行囊往崖顶攀去。半个时辰后,他站在高处俯瞰,三座山门遥遥相望,却无一道信烟升起。他知道,这些门派不是不愿听,而是不敢动。
第一站是云岭。守门弟子认出他是前几日送信之人,并未阻拦,但主事迟迟未见。他在外庭等了两个时辰,终于有人引他入内。厅堂里坐着三位长老,无人起身,目光落在他肩头血迹上。
“你说监渊司三年失察?”白须老者开口,“可有实据?”
叶凌霄解开外袍,取出一卷黄纸摊开于案:“这是我在宗门档案房抄录的巡查记录,每年缺员两名,上报皆称‘意外陨落’。去年冬,你们派出的两位弟子,在赤水河畔失踪,尸体至今未寻。”
堂中静了一瞬。
“他们死前传回一封密信,提到机关阵法与灰袍人踪迹,却被压下未报。”他声音平缓,“我若为虚言,请查本门留存底档。若危机属实,今日我不在此说,明日便无人能说。”
老者低头看纸,手指微颤。
“我们不怕担责,只怕误判。”另一人低声说,“一旦结盟,便是明旗对敌。若对方反扑,谁能护我门中老少?”
“没人能护。”叶凌霄答,“但我们联手,至少能让敌人知道——杀一人,将面对六派之力。我不是来求你们出兵,是来问一句:你们愿不愿意,让下一个倒下的弟子,不再孤身赴死?”
良久,主事抬头:“我们可以加入观察名录,互通消息,暂不公开立场。”
“够了。”叶凌霄收起文书,“只要愿意听,就是开始。”
离开云岭时天已擦黑。他连夜赶往寒溪。此地依雪山而建,屋舍覆冰如壳。他敲开侧门,说明来意,一名女执事冷眼打量他:“你负伤而来,如何证明不是走投无路,借我派自保?”
“你可以不信我。”他说,“但我可以留下誊本和联络方式。三日后,我会在三派交界处设临时驻点。若有回应,随时可至。若无,我也不会再来打扰。”
那女人盯着他看了许久,终是让弟子取来热汤递出。
“我们不会立刻答应。”她说,“但我们……会派人去看。”
最后一站是铁庐。此派隐于地下熔岩带,入口藏在一座废弃庙宇之下。他走入破庙时,烛火忽明忽暗,四壁裂痕纵横。三人围坐中央,见他进来也不起身。
“你知道有多少人打着正义旗号拉拢我们,最后引来灭门之祸吗?”其中一人冷笑。
“我知道。”叶凌霄站定,“所以我没带大队人马,没举旗号,也没要求你们立刻表态。我要的,只是让你们知道真相。”
他从怀中取出五块玉牌,一一摆上残破供桌:栖霞、青崖、云岭承诺书、另两处联络信物,还有他自己门派的信印。
“已有五派响应。我不是唯一看到真相的人。”
他解下外袍,露出肩伤:“这道口子,是最后一个灰袍人留下的。他们不要俘虏,只要灭口。我若贪生,此刻应在山门养伤,而不是一家家登门求见。”
烛光映着他肩上的裂痕,血痂混着汗渍,在皮肉间泛着深褐色。
“我没有千军万马。”他声音不高,“但我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最年长的一位缓缓起身,取出一枚铁铸令符放入木匣:“我们加入。三日后,派人赴约。”
叶凌霄点头,将木匣小心收进贴身内袋。
三日后清晨,交界谷地。雾气弥漫,三面山影隐约可见。他站在石台上,手中握着三份新签盟书。云岭主事率先落下族印,随后寒溪使者交出信旗,铁庐代表也将令符封存入匣。
“自此日起,四方共守此约。”云岭主事说,“信息共享,行动协同,不弃不离。”
叶凌霄将所有文书收妥,贴身藏好。远处山风掠过,吹动他衣角。他望着三座山门的方向,轻声道:“沈清璃,若你在此,必赞此举稳妥。”
太阳升起来了。石台边缘,一只乌鸦飞起,翅膀拍碎晨光。他伸手按了按肩头,布条下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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