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碎石小径,晨光落在肩头布条上,渗出的血迹已干成暗褐色。叶凌霄没去擦,缰绳握得紧,马速不急不缓。山路渐陡,右肩每颠一下就传来闷痛,像有钝器在骨头缝里碾压。他咬牙挺住,视线始终盯着前方雾蒙蒙的山口。
第一站是西北郡境内的青崖派。门庭不大,依峭壁而建,两扇铁木门半掩着。他翻身下马,腿脚发僵,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守门弟子上下打量他,目光停在那件沾满泥浆的外袍上。
“来者何人?”
“叶凌霄,携宗门信物,求见主事。”
弟子接过玉符查验,片刻后点头,让他在外庭等候。石阶湿滑,他站着不动,手按在腰侧短刃柄上,掌心全是汗。雨点开始落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斗笠边缘,顺着帽檐流进脖颈。他从怀中取出抄本,纸页用油布裹着,未拆封。这不是原件,但每一个字都是昨夜一笔笔写下的,连标点都没改。
半个时辰后,厅内传出声音,请他入内。
主事是个老者,须发皆白,坐在案后不动。堂下几位执事分列两侧,没人说话。叶凌霄站在中央,将密信内容逐条陈述:七人灰袍、机关联动、赤水归流为启门令、监渊司失察三年。他说得平,没有激昂,也不带情绪,只把事实摆出来。
老者听完,端起茶盏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可有凭证?”
“原件留在宗门备案,以防途中遗失。”他解开外袍,卷起右臂衣袖,露出肩伤,“这是我与最后一人搏命时留下的。他们不要活口,只要灭迹。若非我和同伴拼死突围,今日也不会有人站在这里说话。”
堂中静了片刻。一个年轻执事忽然开口:“你既知机关细节,可知灯架倾倒后,第二波铁矢是从哪一道墙缝射出?”
“东南角第三块青砖松动,内藏连环机括,触发后三箭齐发,角度呈扇形覆盖中庭。”叶凌霄答得干脆。
那人眼神微动,低声对主事说了句什么。老者沉吟良久,终是点头:“我派暂不能正式结盟,但可列入观察名单。若有消息互通,不设壁垒。”
叶凌霄抱拳:“足感盛情。”
走出山门时,雨更大了。他翻身上马,抄本收好,回执文书塞进贴身内袋。这一战不算成功,也不算失败。至少有人听了进去。
接下来三日,他接连奔向另外三个门派。第二处闭门不见,传话出来称“局势未明,不便轻动”;第三处接待了,却有人当面冷笑:“你们宗门都还好好的,哪来的覆灭之危?”第四处更直接,连信物都不收,说怕惹祸上身。
他在驿站过夜,油灯下摊开行程图,手指一个个圈过去。监渊司曾与云岭、寒溪两派共办巡查,若组织早已渗透,那两家或许有过类似遭遇。他拿笔在纸上记下:**先去寒溪,再走云岭**。
第五站位于深谷之中,名唤栖霞门。山路断崖多,马不能行,他徒步走了两天。到山门前时,双脚磨破,肩伤再度裂开。守门弟子见他模样狼狈,不肯通报。
他没走。次日清晨,立于门外,开口讲述龙渊血案经过。声音不高,一字一句清晰。第三天,已有几名弟子围在旁听。有个长老拄拐而出,问他:“你说机关杀人,可举一例?”
“灯架砸顶,铁矢穿喉。”叶凌霄看着他,“当年你派有一位弟子死于此类手法,尸体发现时,左耳后有符文烙印,三日才消。”
老人浑身一震,拐杖顿地。
当晚,栖霞门主亲自接见。席间无酒无宴,只有茶一碗。末了,掌门递来一块玉牌:“我们加入。”
他接过,收进怀里。那一晚,他终于睡了个整觉。
天未亮他就动身。马是新换的,鞍具结实。回望山谷,雾气弥漫,山门隐在其中。他掏出名单,在“栖霞门”下方画了一勾。还有三个未决。
缰绳收紧,马蹄踏上小道。远处山脊线浮现,朝光微露。他摸了摸胸前的玉牌,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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