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跟蒋老师出来这一趟，没有白跑，学到很多东西。
他们上楼敲门，开门的住户是个中年男人，他披着羽绒服，穿着棉拖鞋。
住户说：“你们可来了，进来看看，这屋子，拔凉啊！”
众人进屋之后，韩老师把身上的羽绒服脱掉。
静安一愣，韩老师怎么脱衣服呢？
这房间确实不暖和，冷飕飕的。
住户气呼呼地抱怨：“新盖的楼，你看这门窗，肯定不严实，四处漏风的感觉，再加上供暖不足，贼他娘的冷！”
蒋老师四处观察一遍，她从包里摸出一个本子，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随后，她问住户：“房里多少度？有温度计吗？”
住户把客厅里的温度计指给韩老师看：“你看看，这已经是上午九点钟，客厅是房间里最暖和的地方，刚刚13度。其他房间还没到这个度数。”
四个人在房间里待着，确实有点冻脚。
蒋老师从包里掏出相机，拍下温度计。
住户一看蒋老师拍照，他一指阳台：“各位老师看看，我昨天洗的衣服到现在还没干，超过24个小时，你们说说，这楼里要多冷，衣服都不干？”
静安心里说：“这几件衣服，也应该拍个照片。阳台外面是蓝天，这背景还不错呢！”
蒋老师已经拿着相机，把阳台里晾晒的衣服拍了下来。
蒋老师又问了一些细节，哪天开始供热，室内最高温度是多少，最低温度是多少。
住户说了之后，蒋老师就把重要的细节，都记在本子上。
要走的时候，蒋老师又问住户：“这栋楼什么时候盖的？你什么时候搬上来的？”
住户说：“去年盖的，我们今年买的，我要是知道供暖这么次，楼房四处漏风的话，我就不会买。”
蒋老师又问：“这栋楼是谁盖的？”
住户说：“那我就不知道了。”
蒋老师又问：“你们这栋楼，是哪个供热公司给你们供热？”
住户也不知道。
蒋老师领着静安他们下楼之后，拨打了两个电话。但都没有打听出开发区这一片，是哪个供热公司负责。
安城一共有三个供热公司。
静安想起侯东来可能会知道吧？
想了想，她拿出手机，找到侯东来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一响，对面就接了起来。不过，电话那头有几个人说话，说得很热烈。
侯东来的声音传过来：“静安，是你吗？”
侯东来的声音，还是那么感染人。两人好像有两三年没见面。
静安在市宾馆做客房服务员的时候，跟侯东来见过一面，再后来，静安开学后托，好像再也没见过他。
都说无缘对面不相逢。真是这样，两人若是没缘，就是同在一个小城住，也碰不上一面。
静安轻声地问：“侯哥，这个电话打得有点唐突，我有点事向你打听一下。”
侯东来说：“说吧，啥事？”
静安直接问：“你们开发区这片去年盖的楼，是哪个供热公司在供热？”
侯东来沉吟了一下。他好像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手机里安静下来。
他说：“你问供热公司？是不是楼里暖气不热？你怎么问这个？”
静安的眼睛看了一下车里的人，不好意思说她在报社做记者。现在她只是实习生，能不能留在报社，还不一定呢。
静安说：“我有点事儿问你，你要是不知道，我再问别人。”
静安性子有点急。
侯东来话里带着笑意：“这一片都是腾飞供热公司，还想问啥？”
静安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是谁盖的楼，你知道吧？”
侯东来反问静安：“你不知道这是谁盖的楼吗？”
静安一愣：“我不知道，谁呀？”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想到，可能是葛涛和李宏伟盖的楼？
果然，侯东来说，是葛涛盖的楼。
挂断电话，面包车里的人都看向静安。
蒋老师问静安：“哪个供热公司？”
静安说：“腾飞供热公司。”
蒋老师问：“谁盖的楼？”
静安硬着头皮说：“长胜建筑公司——”
蒋老师说：“我刚才衣服放到窗台上，往窗台一走，有冷风，这楼房窗户密封不严实，供暖温度也确实低。”
蒋老师从羽绒服里掏出一个温度计，给姚明亮和静安看。
温度计上只有13度。
室内温度这么低，跟平房里的温度差不多，太冷。
蒋老师并没有马上回报社，她带着两个记者，坐着孙姐的车，直接去了腾飞供热。
在供热公司，蒋老师采访了公司的负责人，把住户的情况详细地说了，问他们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负责人一看是记者，就开始推脱，说他不负责供热。负责供热的领导出差了。
坐着孙姐的面包车回报社的路上，静安心里有很多疑惑。
她忍不住问：“蒋老师，这也没有解决问题，那稿子怎么写？”
蒋老师微微一笑，伸手摘下近视镜，从兜里掏出手绢，擦拭着镜片上的霜：“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就写下来，但你心里想的，尽量别写。只写看到的，听到的事实。”
姚明亮也皱眉。他是这年夏天毕业的大学生，家在四平，在安城的师院上学。毕业后他没有回家，去就业局工作，但只是打杂。
最后，他应聘到报社。他比静安早来两天。
姚明亮搓着手，为难地问：“蒋老师，咋写啊，不会呀。”
蒋老师把近视镜重新戴在鼻梁上：“很容易写，都有套路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就这么写。你们回去之后，多看看这两天我们报纸上刊登的新闻故事，都是一个套路……”
回到报社，就要马上写成新闻稿子，静安也觉得为难。
写作，对静安不是难事，但写新闻，她从来没写过，不知道怎么下笔。
静安说：“蒋老师，这件事我们也没做完呢，没做完怎么写？”
蒋老师看着静安淡然一笑：“这就是新闻和小说的不同。小说，一定要有个结尾，哪怕是开放式的结尾。但新闻不同，什么时候，一件事都可以写成新闻。
“采访到哪里，我们就写到哪里，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可以写。挑重点写……”
静安把蒋老师的话记在心里，也不知道能记住多少。慢慢地揣摩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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