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
福平紧了紧自个儿的薄褂，看着弟弟还穿着半袖儿衬衣，忍不住说教：“一早不就让你加个衣服吗？”
福安抱了抱膀子：“刚刚在屋里忙的时候没觉着，这么一会儿还真有点儿凉了。
没事儿，快走几步，马上就到家了！”
福平念叨两句，也闷头往家走，快看见胡同口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老钱的邀约：“明儿晚上，你跟我一块儿去老钱家一趟。
大家共事一场，有始有终吧。”
福安还没得到这个消息：“钱叔？前两天你说的时候我还有点儿不敢相信，他怎么想的？”
福平叹口气：“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非干这种招忌讳的事儿，这不下个月就要正式调走了。”
福安总觉着哪儿不对：“钱叔怎么可能把事儿干的这么糙？”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一下将福平的百思不得其解劈的粉碎。
对啊，老钱是积年的老江湖了，怎么可能干事儿干的这么毛糙。
除非，除非他是故意的。
福平默默记到了心里，想着明天酒过三巡再问问。
至少在小孙跟二平没喝趴下之前，不准备开这个口。
福安又问道：“哥，咱就光带块儿布料？”
说着都已经走到了家门口，福平想了下：“送礼送双，倒也没有光带一块儿布料的道理。
明儿早上看看，不行去供销社再买点儿点心。”
福安点点头：“那我去买吧。”
福平歪头：“你兜里还有钱？”
福安狡黠一笑：“我晚上问媳妇要呗。”
切，福平鄙夷的回了屋，跟谁要不来似的。
回来的晚，媳妇跟孩子们都已经睡着了。
福平枕着手琢磨其他事儿。
还不知道爹娘俩人是怎么商量的，收音机缝纫机之类的到底是买还是不买。
可能今天算盘珠子打的有点儿过火。
大晚上的，越想花钱的事儿越清醒。
不知道熬了多会儿，终于在一阵狗叫声中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又被一阵鸡叫声给吵醒了。
福平及拉着鞋出来洗漱：“咱们胡同里谁家养了公鸡？”
李水仙往院儿里的桌子上摆饭：“好像是郭大厨家养的。
养一只也好。
不然等咱们家老母鸡抱窝的时候，都不好找地方换种蛋。
要是咱们自家母鸡下的云英蛋，去乡下换种蛋，得二换一，加上路上碎的，划不来。”
福平不了解鸡的这项业务：“所有的母鸡到了年纪都会自己抱窝？”
李水仙好笑：“这都不用学，天生的。”
好吧，福平顺口问道：“干嘛不买现成的？”
李水仙摇头：“庙会跟菜市场倒是有，哪有这么正好，你要买，就有卖的。
再说了，要是有抱窝的老母鸡，还不如几家凑一窝省事儿呢。”
福平无所谓：“这种大事儿听娘的准没错。”
李水仙笑骂：“这叫什么大事儿，一大早的就打趣老娘。
轮着买大件儿的时候怎么去找你爹了？”
得，看样子爹没哄好啊。
福平幽怨的看了眼杨远信，赶紧花言巧语的安抚好了娘亲大人。
李水仙爱听，多听了会儿。
这才开口道：“趁着还不要票，收音机跟缝纫机一块儿都买了吧。
钱我跟你爹出。
翠芬，你跟小芹去百货楼看看，一总的得多少钱。
看好了回来我给拿钱。
手表什么的，你们两家谁想要谁买！
哦，对了，再捎回来三个手电筒，备着万一停电使。”
田小芹瞪圆了眼睛，公婆的腰包，真厚实啊。
转念一想，工资改革前，大哥两口子，自己跟福安，一直都是把工资的一半儿上交。
再加上老两口自个儿的工资。
一年下来，剩余的都不是个小数。
怪不得，结婚的时候，大家都想找个家里正式工多的。
福平笑嘻嘻的问道：“娘，一样买几件儿？”
李水仙绷着脸：“还几件儿？
你看你娘像缝纫机还是像收音机！
一样就一件儿！”
一大早的家里的气氛就相当欢乐。
吃完早饭，上学的上学，上班儿的上班儿。
红妞领着两个弟弟，石头骑车自己出发。
福安先走，送俩闺女去幼儿园。
得到重任的妯娌俩，干脆的约好中午吃完饭去逛商场。
反正打今儿起，所有的小朋友全都开学了。
也不用惦记着回家给孩子还有石头姥爷做饭。
当先迈出家门的时候，刘翠芬豪迈的说道：“中午别做饭了，咱们也下馆子去。”
田小芹甜甜的一笑：“那我听嫂子的。”
福平跟在身后出门，笑着摇摇头。
说是下馆子，等姐俩中午碰头的时候，田小芹提出要吃炒肝儿：“想这口好久了，一碗炒肝儿，再配上个芝麻火烧······”
说着咽了下口水。
刘翠芬失笑：“有那么好吃嘛？
家里吃肉也没见你那么馋啊！”
田小芹摆手：“哎呀，嫂子，不是一回事儿，我还想吃东单的过桥面呢，那能说咱们家的炸酱面就不好吃了嘛。
就是馋那口味道！”
行吧行吧，俩人花了两毛六分钱，吃了个肚圆。
然后坐上电车去百货楼给家里考察大件儿去了。
中午人没那么多。
妯娌俩先看的缝纫机。
刚问完价钱，就傻眼了。
倒不是贵到天上去，而是这玩意儿，它要票。
售货员说的也详细：“燕牌儿的，140元一台，蝴蝶 的148元，飞人的142元， 蜜蜂的143元。
价钱相差的都不多。
不过不管您要哪一种，都得搭上一张缝纫机的购买票！”
刘翠芬问的细一点儿：“什么时候开始要的这个什么购买票?”
估计这段时间，被问的多了，售货员回答起来也相当流利：“也就这两月吧。
这不是公私合营基本结束了嘛。
象缝纫机这种属于普遍使用的生产物资，肯定要先紧着缝纫机组之类的地方供应。
您要是家庭有需求，可以回去向所属的街道办申请，要是家里的职工多的话，也不是很难申请。”
刘翠芬扯扯田小芹，笑着离开了缝纫机的柜台。
转向了收音机。
谢天谢地，这个不要什么专项的购买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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