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德顺爷知道不能再等,他举起猎枪,这次不是对天,而是对准一棵弯曲的树干,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树皮迸裂,露出里面浅色的木质。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伤口处渗出的不是树汁,而是一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像是凝固的血。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德顺爷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叹息。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弥漫在空气中,像是整片林子都在叹息。
然后,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
德顺爷不敢怠慢,朝着与树干弯曲相反的方向狂奔。这次,他顺利跑出了那片林子,找到了熟悉的山路。下山途中,他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那些弯曲的树干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无数鞠躬的人影。
回到村里,德顺爷大病一场,高烧三天不退,胡话连连。病好后,他再也没进过老黑山的腹地。
“那到底是什么?”我颤声问道。
德顺爷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山鬼,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老一辈说,山是有灵性的,不喜欢被人打扰。”
这件事过去多年后,我离开家乡去城里读书工作,很少回去。直到去年深秋,父亲病重,我回老家照顾,又听到了关于山鬼的新消息。
这次的主角是村里的傻子阿福。
阿福四十多岁,智力停留在五六岁孩子的水平,平时在村里游荡,大家都会给他口饭吃。他有个奇怪的习性——每天下午都要去老黑山脚下坐一会儿,对着山林自言自语。
村里人都说,傻子通灵,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大家只当是笑话,没人当真。
父亲病情好转后,有个傍晚,我散步到村口,看见阿福正从山上下来。那天他看起来不太一样,不是平时那种懵懂的表情,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
我鬼使神差地叫住他:“阿福,你去山上了?”
阿福点点头,手指着老黑山的方向:“看朋友。”
“山里有什么朋友啊?”我随口问道。
阿福歪着头想了想,说:“高高的,瘦瘦的,站在树里。”
我心中一动,想起德顺爷的故事:“是不是贴在树干上,和树皮一个颜色?”
阿福惊讶地看着我:“你也见过?”
我让阿福仔细描述他的“朋友”。由于他表达能力有限,说得断断续续,但我还是拼凑出了令人不安的画面。
据阿福说,他在山里确实有个“朋友”,那东西很高很瘦,能完全融入树干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不会说话,但能通过某种方式与阿福交流。
“怎么交流?”我问。
阿福指着自己的头:“这里知道。”
最让我脊背发凉的是阿福的下一句话:“它说,山很疼。”
“山为什么会疼?”
“因为树在哭。”阿福认真地说,“所有的树都在哭,但没人听得见。”
我试图问得更详细,但阿福已经失去了兴趣,蹦蹦跳跳地走了。临走前,他回头对我说:“别担心,它不坏。它只是孤独。”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望着窗外月光下老黑山的轮廓,我第一次对这座陪伴我成长的大山产生了陌生的恐惧。
第二天,我去找德顺爷,把阿福的话转述给他。老人听后久久沉默,最后叹了口气:“山真的有灵啊。”
德顺爷告诉我,这些年来,老黑山的确在发生变化。山的北坡,也就是当年他遇到怪事的那一带,树木长得越来越怪异,几乎所有的树干都呈现出明显的弯曲。更奇怪的是,那地方的野生动物越来越少,连鸟都不愿从那里飞过。
“村里人都不去那边了。”德顺爷说,“砍柴的、采药的,都绕开那片地方。”
我想起阿福说的“山很疼”,不禁打了个寒颤。
在家的最后一天,我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去老黑山北坡看一看。不是冒险,只是远远地望一眼。
深秋的午后,阳光斜照,山色斑斓。我沿着熟悉又陌生的小路,向北坡走去。越靠近那片区域,周围的鸟鸣虫叫就越稀少,最后完全消失,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终于,我看到了德顺爷描述的那片林子。
即使是在明亮的阳光下,那片林子也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树木的确如德顺爷所说,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弯曲,像是被永久固定的大风刮过。林子里异常安静,连风声都显得沉闷。
我站在林子边缘,不敢深入。仔细观察那些树干,果然如阿福所说,有些树干看起来确实像是嵌着人形。尤其是当光线以特定角度照射时,那些扭曲的树影更加明显。
忽然,我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林子里没有影子。
明明是下午,太阳西斜,树木应该投下长长的影子。可那片林子里,树干之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阴影,像是光线直接穿过了所有物体。
我怔怔地看了半晌,一种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不是恐惧,而是深深的、无力的悲伤,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巨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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