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燃烧后的黑色纸灰,被热气卷着,飘飞起来,有几片落在了那惨白的人形上,落在白布上,留下几个灰色的斑点,像肮脏的指纹,又像迅速蔓延的霉斑。
秀兰就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看着。夜风吹得她浑身发冷,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磕碰出细微的“咯咯”声。她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地上那白色的人形,和旁边那堆逐渐暗淡下去的红色余烬。
时间仿佛凝固了。虫鸣消失了,风声似乎也远了。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堆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不知道男人是不是真的停止了呼吸。她不敢走近去看,去听,去确认。按照规矩,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等那“坐骑”和“车驾”彻底化为灰烬,等这场“法送”的仪式完成。
可是,如果……如果他真的不再呼吸了呢?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蛇,倏地钻进秀兰的脑子里,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新媳妇的时候,村里也有一户人家偷偷“法送”过。
送的是那家老是生病、眼看要不行了的老太太。后来呢?后来那老太太病没好,却没了。不是死了,是没了。人还在,能吃能喝,但村里人都说,那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魂儿已经走了,剩下的只是一具还会动弹的皮囊。那家人后来搬走了,再没消息。
“法送”……送走的到底是什么?真的是灾厄?真的是病气?还是……魂魄本身?
秀兰不敢再想下去。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白布上。白布很平整,没有任何起伏的迹象。一下都没有。
她的腿开始发软,几乎要站不住。一种巨大的、冰冷的恐惧,混合着一种让她想要呕吐的绝望,攫住了她。
这不是对鬼怪的恐惧,鬼怪尚有形迹可循。这是一种对“空无”,对“消失”,对眼前这具熟悉的躯体可能正在发生的、不可知、不可逆变化的恐惧。
余烬的红光,越来越暗了。最后一点火苗挣扎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只剩下一些暗红色的炭块,在灰烬中明明灭灭,像地狱深处窥视的眼睛。
四周猛地暗了下来。星光似乎也变得惨淡。那白色的人形,在沉沉的黑暗里,显得越发突兀,越发刺眼,像大地上一块无法愈合的、惨白的伤口。
按照规矩,该结束了。
秀兰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召唤的声音。她应该喊男人的名字,喊他回来。用特定的、只有他们才知道的呼唤方式。可她的喉咙像被冻住了,舌头僵硬得不听使唤。
就在她拼命挣扎,想要挤出一点声音的时候——
地上那白色的人形,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只是覆盖在头部位置的白布,极其轻微地,凹陷下去了一块。仿佛……是里面的人,轻轻吸了一口气,白布贴在了口鼻的位置上。
秀兰的血液似乎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那凹陷很快又恢复了平整。接着,是胸口的位置,白布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隆起,然后落下。一次。间隔很长。又一次。
他……在呼吸。
很微弱,很缓慢,但确实在呼吸。
秀兰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眩晕,几乎要瘫坐在地上。还好,还好……他还在喘气。厄运被送走了吗?
可还没等她这口气松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白色的人形,开始……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扭动起来。
不是坐起,不是翻身。而是像一具关节被重新组装过的木偶,或者一条巨大的、无骨的白色肉虫,在地上僵硬地蠕动。他的肩膀先耸动了一下,带动整个上半身极其不自然地侧转,然后腰部拧动,双腿以一种绝不可能的角度跟着弯曲、拖动……
他就用这种完全不符合人体常理的、笨拙而诡异的蠕动方式,一点一点地,从原来躺倒的地方,“挪”开了半尺左右的距离。白布摩擦着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刺耳。
挪完之后,他又停了下来,恢复了那种笔直的、僵硬的姿态,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处白布那缓慢到极致的起伏,证明这下面还是个活物。
他在干什么?
秀兰的脑子一片空白。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的脚踝,膝盖,腰腹,胸口……让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这绝不是刘能!刘能睡觉打鼾,翻身像砸夯,走路外八字,他绝不会,也绝不可能做出这样……这样非人的动作!
那白布下面,现在蠕动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想起那些落在白布上的纸灰黑斑。它们似乎……变大了一些?蔓延开了一些?
白色的人形又动了。这次是手臂的位置。那条手臂,在白布下面,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不是自然地弯曲抬起,而是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着,直挺挺地,从身侧举起,举到与肩膀平齐的位置,然后停住。五指的位置,白布被撑开,依稀能看出是手掌张开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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