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举着手臂,指向一个方向——村子的方向。
一动不动。
夜风似乎停了。连最后几声虫鸣也噤了声。只有无边的寂静,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星光冰冷地洒落,照亮这片老坟岗的边缘,照亮地上那一小堆尚有余温的黑色灰烬,和灰烬旁,那个盖着白布、姿势诡异、指向村庄的“人”。
这不是结束。秀兰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这诡异的静止,这可怕的指向,仿佛只是一个……确认。一个标记。
“法送”失败了?还是……以另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成功”了?
那指向村庄的手臂,意味着什么?他要回去?以现在这种样子回去?回到他们的家,躺上他们的炕,继续做她的“男人”?
秀兰不敢想下去。她看着那只抬起的手臂,看着白布下那模糊的人形轮廓,看着那随着微弱呼吸一起一伏的胸膛。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她忽然明白了,最深的恐怖,并非来自面目狰狞的鬼怪,也非来自鲜血淋漓的惨象。而是来自最熟悉的人,在你眼前,一点点褪去“人”的痕迹,变成某种你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沟通、却又顶着熟悉躯壳的“存在”。
你们之间,隔着的不再是争吵、冷战或怨恨,而是一条比阴阳更遥远、比生死更绝望的鸿沟。
他近在咫尺,却已远在天涯。
星光越发惨淡了。东边的天际,隐约透出一丝极模糊的、鸭蛋青似的亮光,不是天明,只是黑夜最深时,那一点虚弱的、将退未退的底子。
风又起,大了一些,吹得周围的荒草簌簌作响,也吹动了地上那惨白的人形身上覆盖的白布。布角飞扬起来,又落下,像无声的招魂幡。
秀兰终于挪动了一下几乎冻僵的脚。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是走过去,掀开那白布,确认法送是否成功,看看下面到底是她的刘能,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还是转身就跑,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个男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指向村庄的、僵直的手臂,看着那在晨风与残夜里微微飘动的惨白布料。一声遥远的狗吠,从村子最深处的某个角落,颤抖着,撕破了凝重的寂静,传了过来。
秀兰知道,无论法送成功与否,那白布下的,都将和她一起,走回那个共同生活了几十年的村庄。走回那扇熟悉的、吱呀作响的木门。
夜风带着入骨的寒意,卷起地上冰凉的纸灰,扑打在秀兰麻木的脸上。她终于一步一步地,向那个白色的人形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踩在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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