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窗帘已经合拢。一切重归死寂。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王蕾压抑不住的、越来越微弱的痛苦呻吟在房间里回荡。
我叫了救护车。
在医院,面对医生的询问,我语无伦次,只说我们遇到超自然现象了。医生看着我,像是看神经病一样。他们给王蕾清创、缝合、打针。伤口很深,很可怕,会留下永久性的疤痕。但医生说,不幸中的万幸,没有伤到重要的神经和血管,只是皮肉伤。
皮肉伤。我听着这个词,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警察也来了,简单做了记录。我重复了同样的说辞。他们看了看我们租住的、凌乱的、正在打包的家,没有多问,都以为我们精神有问题,只例行公事地告诫了几句,让我们注意安全,有事报警。
没有人去查看对面那栋楼,那扇窗。
王蕾的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双曾经很明亮、现在却只剩下巨大空洞和惊惧的眼睛。她不再惨叫,也不再流泪,只是沉默,死一样的沉默。偶尔,她会神经质地猛地颤抖一下,然后更紧地蜷缩起来。
我们没有再回那个“家”。押金、行李、甚至一些还没结清的房租,我们全都不要了。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那个区域,那个城市,逃到了现在这个离家千里、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南方小镇。
我们在镇上租了个一楼带小院的房子,卧室的窗户对着自家的院墙,墙上爬满了茂密的爬山虎,绿得发暗,密不透风。
王蕾脸上的伤慢慢愈合,留下了永远无法消除的、扭曲的疤痕。她变得沉默寡言,再也不敢照镜子,更不敢在晚上靠近任何窗户。
而我,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总会突然想起那最后的一幕:对面窗户后,那个平伸双手的人影,那扭曲穿透空间的、无形的“撕扯”。
他或许不是在攻击我们。至少,不完全是。
他是在“回应”。回应我们最初的窥视,回应当初我那些自以为幽默的下流话,回应我们在这个窥视与被窥视的游戏里,所投注的所有不自知的、轻佻的注意力和被撩动的好奇心。我们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于是,那不该存在的,也看见了我们,并且,用它自己的方式,触摸了我们,给了我们一个惩罚。
我后来在网络上,用各种模糊的关键词,断断续续查到过那栋老楼所在街区的一些零散旧闻。
大多说法一致:一对老夫妻先后病故,留下有精神障碍的儿子独居,不久后,其子也“因故去世”,具体时间和原因,语焉不详。
那一片区后来加快旧改,两栋老楼很快被推平。新的商业广场建了起来,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再也没人提起那里曾经住过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
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会被推土机碾碎。
它只是换了个地方,静静地待在城市的阴影里,待在某扇不为人知的后窗后面,等待着下一个无意间投来视线的人,等待着下一次无声的“对视”与“回应”。
而关于后窗的都市怪谈,不知不觉,又多了一个。只是这一次,听过的人,大多不信,或者,不敢细想。
喜欢短篇鬼语集请大家收藏:(m.20xs.org)短篇鬼语集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