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只蝴蝶太诱人了。它就停在那里,仿佛唾手可得。捉到它,我就是村里最厉害的孩子王。这个念头像小火苗,嗤啦一下,又把那点畏惧烧了个洞。
我屏住呼吸,踮起脚尖,一点点挪过去。眼睛死死盯着蝴蝶,生怕它突然飞走。腐烂树叶和潮湿泥土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还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腥气,有点像放了太久的铁锈。
越来越近。我能看清蝴蝶翅膀上精细的纹路了。它似乎没有察觉。
我慢慢地、慢慢地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张开,形成一个钳子,对准了那对合拢的翅膀。
指尖离翅膀只有一寸了。
我猛地一捏!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碰到那冰凉翅粉的刹那。
“噗。”
一声极轻微的,像是湿泥破开的声音。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坟头上,我手正要落下的地方,那黑黢黢的泥土,忽然松动了一下。
不是石头滚落,不是虫子钻出。是那泥土,自己隆起了一个小包,然后,裂开了一道缝。
我的动作僵住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猛地冲上天灵盖,血液好像瞬间冻成了冰碴子。
裂缝里,有东西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人手。至少,形状是。
颜色是青灰色的,不是死人的那种灰白,而是一种沉郁的、发青的灰,像在河水里泡了太久、长满了水垢的旧石头。皮肤看上去是软的,湿漉漉地反着一点微光,布满了褶皱一样的纹路。
它伸出的动作很慢,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却比任何迅雷不及掩耳更让我魂飞魄散。
我想缩回手,想尖叫,想转身就跑。可我的身体不听使唤了。脖子像是生了锈,只能一点点,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看着那只手,朝着我的手腕而来。
它碰到了我。
先是小指的指尖,轻轻擦过我手腕的皮肤。
那触感……我无法形容。冰凉,是彻骨的、钻进骨髓里的冰。但那冰凉的外壳下,又是软的,一种诡异的绵软,没有骨头般的软。
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紧接着,便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擂动起来,撞得我胸腔生疼,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血液逆流的轰鸣。
可我还是动不了。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像被冻在了厚厚的冰层里,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只青灰色的、泡水馒头般的手,用它软绵绵的、湿冷的手指,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搭上了我的手腕,然后,合拢。
没有用力掐握,只是轻轻地、松松地圈着。可那湿冷黏腻的触感,却像最坚韧的蛛丝,紧紧缠缚上来,透过皮肤,渗进血脉,冻僵了我的手臂,我的肩膀,我全身。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那声音,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的,又像是从我被握住的手腕那里,顺着那湿冷的触感,爬进我的神经,钻进我的脑海深处。
低沉,含糊,带着泥水汩汩涌动的粘稠感,还有种陈年旧木腐朽的叹息。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小。
它说:
“终于等到你了。”
……
时间好像过去了一百年,又好像只过去了一瞬。
那只手松开了。就像它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它缩回了那道泥土裂缝里。裂缝蠕动着,合拢,坟头恢复了原状,只是那处的泥土颜色,似乎比旁边更深了些,湿了些。
那只幽蓝金边的花蝴蝶,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我能动了。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终于冲破了我的喉咙。我什么也顾不上了,转身,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荆棘划破了我的脸和手臂,石头绊得我一次次摔倒,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我不敢回头,只觉得身后那无边的、沉甸甸的寂静和黑暗,像有生命的潮水,紧紧追着我,快要将我吞没。
那湿冷黏腻的触感,还死死盘踞在我的手腕上,那直接响在脑子里的声音,还在反复回荡:“终于等到你了……等到你了……你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那片林子的。当刺眼的阳光猛地照在我脸上时,我腿一软,扑倒在了进村的路口,哇哇大吐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却只吐出些酸水。我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冷汗把衣服全浸透了,冰凉地贴在身上。
有大人听到动静跑过来,把我拎起。看到我的样子,他们脸色都变了。问我怎么回事,我只是拼命地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后山的方向,满是恐惧。
他们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夏日阳光下郁郁葱葱的山林,安静,甚至称得上明媚。有人嘀咕:“这娃,莫不是中暑了,发了癔症?”
我被带回了家。发了三天的高烧,胡话不断,总在梦里尖叫着醒来,说手,坟,蝴蝶。
村里的老人被请来了。他们看到我魂不守舍的样子,都沉默了,脸色凝重得像要滴下水来。他们低声交谈着,我只模糊听到几个词:“……后山……那座孤坟……讨债的……躲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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