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小柔的陪伴和“接济”,日子依然清苦,但似乎有了点盼头。
我们像两个城市的幽灵,白天我游荡在垃圾桶之间,晚上我们躲在桥洞下,分享食物,我说故事,她听。她有时会告诉我一些“那边”的趣闻,比如哪个新鬼舍不得家人哭哭啼啼,比如哪个老鬼总爱捉弄路人。她的声音清脆,讲起这些事来眉飞色舞,常常让我暂时忘记了现实的窘迫。
靠着捡垃圾,我勉强能一天吃上三顿。但桥洞并非久居之地,风雨一来,无处躲藏,而且不安全。
小柔说,我身上的“活气”和“晦气”混合在一起,在真正的“大东西”眼里,就像黑夜里的灯泡。她让我必须尽快找个正经事做,有个遮风挡雨的窝。
“可我能做什么?”我苦笑。
“你不是有腿有手吗?我看街上那些骑着小车,穿着黄衣服蓝衣服送东西的人,很多呀。”小柔说。
送外卖?我犹豫了。需要电动车,需要手机,需要押金……我什么都没有。
“车,可以攒钱买二手的。”小柔扳着手指头算,虽然她的手指头总是显得有些透明,“手机……慢慢来。先攒钱。我帮你多捡点瓶子!”
她说得轻松,眼神坚定。于是,我们开始了更努力的“捡荒”生涯。
小柔虽然不能直接触碰阳光下的东西,但在夜晚和阴暗角落,她的“感知”和移动能力比我强得多。她会告诉我哪个小区垃圾桶里瓶子多,哪个角落有废弃纸板没人要。我们配合渐渐默契。我甚至还用捡来的破木板和塑料布,在桥洞一个稍微干燥的角落,搭了个勉强能躺进去的“窝棚”。
一个月后,我们居然真的攒下了一小卷皱巴巴的钞票。在一个旧货市场,我买了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二手电动车。又用剩下的钱,买了一部最便宜的、只能接单打电话的老年手机。
当我骑上那辆歪歪扭扭的电动车,载着小柔(她轻飘飘地侧坐在后座,手虚虚扶着我的腰),驶向租车行办理外卖员手续时,我竟有了一种奇异的、近乎悲壮的感觉。
我成了这座城市千万外卖骑手中的一员。日子骤然忙碌起来,风里来雨里去,爬不完的楼梯,看不完的导航,应对各种顾客和商家。
很累,但每一单,都能换来实实在在的几块钱。当我用送外卖赚到的第一笔钱,租下一个只有十平米、但好歹有瓦遮头、有门可锁的城中村隔间时,我和小柔在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床垫的房间里,高兴得像两个孩子。
我用第一周节省下来的钱,做了一件“奢侈”的事。我去夜市的地摊上,买了一盒最便宜的胭脂。腮红,粉红色的,用粗糙的纸盒装着。
晚上,我把胭脂递给小柔。“给你。”
小柔接过去,好奇地打开,用手指蘸了一点那粗糙的粉红色粉末。“这是……”
“胭脂。女孩子用的。”我有点不好意思,“我看你总是很苍白……这个,可以让你脸色看起来红润些。像……桃花那样。”
小柔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看看胭脂,又看看我,苍白的脸上,似乎真的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激动的红晕。
她跑到房间那个破了一块、用报纸糊着的窗户边,就着隔壁霓虹招牌变幻的光,对着模糊的玻璃,小心翼翼地把那点胭脂抹在脸颊上。她的动作很生疏,抹得也不太均匀,一边脸颊红些,一边淡些。
但她转回身时,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是抑制不住的、巨大的笑容。“好看吗?”她问,声音里有藏不住的雀跃。
“好看。”我用力点头。那粗糙的胭脂,并未让她变得多么明艳,却奇异地驱散了她身上一部分属于“鬼”的苍白阴郁,添了几分活生生的娇俏。那一整晚,她都时不时飘到窗边,借着那点模糊的反光,左看右看,还偷偷问我:“会不会掉?颜色怪不怪?”
日子就这样慢慢步入正轨。
一个深秋的夜晚,已经很冷了。我送完最后一单,饿着肚子骑车回城中村。路过一个烧烤摊,油腻的香味混合着烟火气飘过来,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但我想起攒钱,想起小柔,于是忍住了。
回到那个冰冷的小屋,小柔正等我。她看到我冻得发青的脸,没说话。等我哆哆嗦嗦坐下,她忽然飘到我面前,伸出手,手心向上,轻轻呵了一口气。
一丝极淡的、带着她身上特有凉意的气息拂过。然后,我惊讶地看到,一点粉红色的、柔软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慢慢生长,延伸,竟然化作了一小枝桃花的模样!只有拇指大小,花瓣单薄,却栩栩如生,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散发着虚幻的光晕,甚至还有一丝清冷的香气。
“给你。”她把那枝小小的、光做的桃花递给我,表情有点小小的得意,又有点害羞,“我用阴气凝的,不顶饿,也不暖和……但是,你看,桃花哦。”她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很慢地说:“林未,别怕穷,也别怕累。我……我养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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