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陆朝阳垂眸敛了眼底淡淡笑意,不再耽搁,低头动手忙活起来。
他先捏起干净棉巾,蘸了微凉清水,细细擦去胡墨煜小臂、肩头、腰侧蹭破的表皮擦伤,把伤口边缘沾着的尘土碎石一点点清理干净。
而后他指尖轻轻落在胡墨煜双腿、腰腹、后背各处,指腹缓缓按压摸索,每按一处,便抬眼轻声问一句痛感轻重。
胡墨煜皱着眉,时不时抽气应声,跟着他的动作分辨痛感位置。
几番逐一排查下来,彻底摸清伤势:浑身皮肉擦伤皆是皮外伤,看着泛红破皮,实则不算要紧,唯独左腿小腿处内里淤肿,骨缝受损,是实打实骨伤。
摸清全部伤情,陆朝阳直起身,拿过桌案上笔墨纸砚,垂腕提笔,落笔干脆利落。不过片刻就写妥两张药方,一张内服汤药,主打活血止疼、疏解体内淤气,一张外敷膏药,专攻骨伤愈合、消腿上淤肿。
他把两张药方折好递给身侧候着的晨熙,语气清淡利落:“按着方子去药铺抓药,药材分量分毫别错,越快回来越好。”
晨熙攥着药方快步跑出去抓药,屋内一时安静下来。陆朝阳打开随身药箱,取出银针,指尖捻着细针,动作沉稳娴熟。
他俯身靠近床榻,找准腿部穴位,手腕轻抖,银针稳稳刺入皮肉,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几针落定,胡墨煜原本一阵阵抽扯的骨痛,当即缓和大半,紧绷的肩头都悄悄松了些。
施针完毕,陆朝阳又取来烈酒,浸湿纱布,一点点擦拭腿上磕碰的伤口。酒水触碰到破皮伤口时带着刺麻凉意,力道轻缓,半点没有粗鲁拉扯伤口。
胡墨煜半靠在软枕上,眼皮耷拉着,目光一瞬不瞬锁着陆朝阳的动作,心底满是说不出的不信任。方才自己句句刁难、傲气施压,把人怼得难堪,他心里暗自揣度,这年轻大夫定然会暗自记仇,趁着治伤刻意下手折腾他,叫他多受苦楚。
可全程看下来,陆朝阳垂着眉眼,长睫低垂遮住眼底情绪,脸上没半分怨怼戾气,手上动作稳当利落,消毒、理伤口、行针,每一步都细致规整,分寸极柔,全程没让他添半分额外痛感。
胡墨煜喉结悄悄滚动一下,心底莫名泛起几分愧色。方才是他仗着郡王身份咄咄逼人,刻意刁难打压,以小人之心揣测旁人品性。人家安分治病、尽职尽责,半点没有公报私仇的意思。
可他自幼性子骄傲要强,拉不下脸面低头说一句软话道歉。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锦被,暗自打定主意,等伤势养好,便多赏金银绸缎补偿回去,也算抹平方才的失礼。
没过多久,晨熙提着满满两大包药材匆匆折返,额角又沁出一层薄汗。
陆朝阳起身接过药材,分门别类摊开,细细叮嘱晨熙熬药规矩:哪几味干硬药材需要提前下锅慢煮,活血草药最后下锅焖煮,文火慢熬两个时辰,中途不能添冷水、只能用文火煎煮,每一处细节都说得清楚明白,生怕晨熙不懂药理熬坏汤药,折损药效。
交代完煎药事宜,晨熙快步去后厨熬煮汤药,陆朝阳留在卧房内,取出药臼、干制药材,亲手研磨调配外敷膏药。干粉药材混着蜜膏细细搅匀,揉成团状膏药,药香清苦绵长。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窗外天色彻底黑透,屋内烛火摇曳。等晨熙端着温热汤药进屋时,已然到了夜半时分。
陆朝阳先试了试汤药温度,不烫手才递到床边,看着胡墨煜仰头把整碗汤药尽数喝下,随即摊开温热膏药,厚厚敷在胡墨煜左腿骨伤位置,整条小腿裹得严实,顺带把肩头、胳膊肘的擦伤也薄涂一层药膏,抚平药边。
全部收拾妥当,烛火映着胡墨煜裹满纱布药膏的左腿,看着笨重又严实。
他盯着自己的腿,眉心紧紧皱起,心底慌得厉害,又抹不开面子主动开口,磨蹭良久,才扯着干涩嗓音,语气别扭又局促地开口:“陆……陆朝阳对吧。我这腿,到底要多久才能养好?”
陆朝阳低头收拾散落的药渣、擦拭药箱边角污渍,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淡应声:“调理顺利,恢复得快,两三个月便能彻底长好;若是恢复迟缓,或是休养不当,拖到半年也有可能。”
话音未落,胡墨煜瞬间绷紧身子,眉眼猛地耷拉下来,语气满是不敢置信,疼得忘了周身酸涩,急声打断他:“两三个月?你的意思是,我要躺在床上躺两三个月?”
陆朝阳抬眸看他一眼,一眼就看透这少年郡王心性浮躁、耐不住静养,半点沉不住性子,淡淡开口解释:“老话讲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本就年少好动,加上上月这条腿刚摔过一次,旧伤未彻底固本,如今叠加新骨伤,根基更弱。若是休养马虎、随意乱动,日后阴雨天骨头酸痛、走路跛脚,落下陈年病根,都是常事。”
瞧见胡墨煜瞬间垮了脸,眼底满是颓丧,整个人蔫蔫靠在床头,半点少年意气都没了。
陆朝阳放缓语气,连忙补充安抚:“郡王不必忧心,小人说的是骨骼彻底固本、不留病根的时长。只要你严格遵医嘱忌口静养,不乱动、不逞强,不出半月,就能下床慢慢自由走动。”
胡墨煜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眼底泛起光亮,身子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脱口而出:“此话当真?”
他动作幅度稍大,猛然牵扯到腿骨伤处,尖锐痛感顺着骨头窜上来,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嘶的一声抽痛皱眉,身子又跌回软枕上。
陆朝阳看着他毛躁不稳、沉不住气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继续沉声叮嘱:“小人从不说虚话。可方才说的两到三月固本休养绝非虚言,半月能下地行走,不代表伤势痊愈。往后能起身走动后,依旧要按时服药、按时换药,不可长时间站立、不可随意跑动蹦跳,半点剧烈运动都不能有。若是违背医嘱落下病根,日后苦楚,只能郡王自己承担,小人提前言明。”
方才燃起的喜色瞬间从胡墨煜脸上褪去,眉眼彻底耷拉下来,满心憋屈却无可奈何。骨伤已成,他再骄纵任性,也只能乖乖依从医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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