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明的键盘声如同骤雨般急促,屏幕上数据流疯狂滚动,映射在他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专注而亢奋的光芒。杜十四的命令像一根鞭子,抽散了之前的压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硝烟味的追猎氛围。昭思语提供的那个可疑账户,像投入黑暗池塘的一颗石子,此刻正激起一圈圈不断扩大的涟漪。
杜十四站在王启明身后,如同一尊沉默的煞神,目光死死锁定的屏幕。石龙也凑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能看到屏幕上一个个陌生的账户名和被标记出的异常资金流被迅速捕获、放大、分析。纹身店里,那台大马力纹身机早已被冷落在一旁,此刻最锋利的“针”正在虚拟世界里穿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昭思语坐回前台,却再也无法专注于眼前的账本,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心悬在半空。
“叼!”王启明忽然低骂一声,手指猛地一砸回车键,“又断咗!呢条线跳到境外一个空壳公司就冇咗!(又断了!这条线跳到一个境外空壳公司就没了!)”
杜十四的下颌线绷得更紧,眼中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这种抓不住实体的感觉让他烦躁无比。
就在这时,陈墨放在工作台上的那部纯黑色、没有任何标识的加密通讯器,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不同于普通短信的滴答声,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完成了对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陈墨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放下刻刀,拿起通讯器,只用指尖点了几下屏幕,似乎是在接收和浏览一份文件。他的阅读速度极快,表情平静无波,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了然和冷意。
几分钟后,他放下通讯器,目光缓缓扫过店内紧张的众人,最后落在杜十四脸上。
“林雪果边嘅消息。(林雪那边的消息。)”陈墨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掌控了全场所有的注意力,“查实了。刀疤杰呢次返黎,身后确实有人。”
杜十四的瞳孔微微收缩:“系秦爷?”
“间接,但确定。”陈墨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资金支持,情报共享。刀疤杰喺容桂搅风搅雨嘅启动资金,同之前狙击我哋股市、试图卷走流动资金嘅源头,高度重合。佢能精准避开阿明前期嘅几个监控点,快速控制几家细物流公司嘅散股,背后有专业嘅情报分析支持。呢d,都唔系刀疤杰自己有能力做到嘅。(间接,但确定。刀疤杰这次回来,身后确实有人。资金支持,情报共享。刀疤杰在容桂搅风搅雨的启动资金,与之前狙击我们股市、试图卷走流动资金的源头,高度重合。他能精准避开阿明前期的几个监控点,快速控制几家小物流公司的散股,背后有专业的情报分析支持。这些,都不是刀疤杰自己有能力做到的。)”
他顿了顿,拿起那块冰冷的墨玉獬豸,指尖摩挲着獬豸头顶那根象征着公正与裁决的独角。
“而家睇来,刀疤杰,只不过系秦爷摆上前台嘅一只傀儡。(现在看来,刀疤杰,只不过是秦爷摆上前台的一只傀儡。)”陈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一只足够癫狂、足够恨你、而且足够好用嘅傀儡。(一只足够疯狂、足够恨你、而且足够好用的傀儡。)”
真相被赤裸裸地揭开。
刀疤杰的疯狂报复是真,但他不过是被人握在手里的一把刀。真正的执刀人,始终隐藏在更深、更暗处,冷静地操控着一切。秦爷甚至不需要直接露面,他只需要提供资源和情报,就能轻易点燃刀疤杰这座积压了多年仇恨的火山,让他冲向“天雷”,冲向杜十四。
“傀儡?”杜十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淬着冰渣和怒火。他感觉自己被羞辱了。他真正的对手,那个阴险而强大的敌人,甚至不屑于直接与他交锋,只是随意拨弄了一个他过去的仇人出来恶心他、消耗他!
一种巨大的、被轻视的愤怒,混合着对秦爷那深不可测手段的忌惮,在他胸腔里剧烈冲撞。
石龙气得脸都红了:“叼!即系我哋而家俾只癫狗缠住,背后个主人就喺度睇戏?!(操!就是说我们现在被条疯狗缠住,背后的主人就在那儿看戏?!)”
“唔止睇戏。(不止看戏。)”陈墨微微摇头,“佢喺度测试。测试我哋嘅反应速度,测试我哋嘅弱点,测试十四嘅底线。刀疤杰每闹一次,每抢走一分钱,秦爷嘅数据库里就多一分我哋嘅信息。呢场戏,观众唔止一个。(他在测试。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测试我们的弱点,测试十四的底线。刀疤杰每闹一次,每抢走一分钱,秦爷的数据库里就多一分我们的信息。这场戏,观众不止一个。)”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窗外。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那些冰冷的监控探头,都可能成为秦爷的眼睛。
昭思语听着这番分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原来那些粗暴的打砸,那些愚蠢的挑衅,背后都藏着如此精密的算计和冷冰冰的信息收集。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将人和事都视为棋子和数据的可怕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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