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凤英看着这幕荒诞的闹剧，心脏像是被一只钝刀反复切割，疼得麻木，却又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真火。
她没有看那个撒泼打滚的母亲，而是视线穿过满屋的狼藉，死死盯住王富贵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一点钱？;
她缓步上前，高跟鞋的笃笃声像是重锤，一下下敲在这群人的心上，每一步都带着决绝，每一步都踩碎了最后一丝残存的亲情。
她从手包里猛地甩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清单，狠狠摔在王富贵面前的茶几上，纸张四散弹开，在灯光下摊开一片刺眼的字迹，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转账记录、日期与用途，一笔笔、一项项，在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空气里显得触目惊心。
“王富贵，你自己看看！这是每一笔钱的时间、金额、用途！八万彩礼，十五万填坑，三万买车……还有你儿子王浩那些见不得光的‘孝敬’，是不是都记在你心里了？我王凤英的钱，是我和老唐一分一毫省吃俭用攒下的血汗，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她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压抑半生的怒火，震得客厅里哭闹撒泼的王母都猛地一顿，尖嚎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
“你说我为了几个钱逼你？那我问问你，去年你儿子王浩酒驾撞了人，是谁顶着压力帮你平事？是谁自掏腰包赔了对方八万私了？是谁在你被人追债、堵门泼漆的时候，连夜拉着老唐去给你求情、替你挡灾？！;
王富贵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嘴唇哆嗦着，张了好几次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潜意识里想躲，想缩到父母身后，可手腕却被王凤英一把死死抓住。
那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半点痛呼。
“我告诉你王富贵，今天这‘账’，我必须算清！;
王凤英猛地甩开他，嫌恶得像是甩开了什么脏东西，眼神冷厉地扫过满屋心虚躲闪、人面兽心的家人，最后沉沉落在主位上那个脸色铁青、眉头紧锁的父亲身上。
“爸，你说我滚出去。好，我可以滚。;
她一字一顿，语气平静得可怕，平静之下，是冰封千里的绝望。
“但这房子我花的钱，必须一分不少的还给我！;
王凤英这话如平地惊雷，瞬间炸醒了满屋死寂的尴尬，也炸碎了这群人想蒙混过关的心思。
坐在沙发最角落、一直缩着身子不敢出声的三妹王凤鸣，最先按捺不住，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头的机会，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手指直直指向王凤英的背影，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心虚颤抖。
“二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咱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你就算心里有气，也不能这么寒爸妈的心啊！;
她快步凑到瘫在沙发上撒泼的王母身边，伸手扶住母亲的胳膊，一副孝顺懂事的模样，可看向王凤英的眼神里，却满是怨怼与刻薄，嘴上更是句句带刺，半分情面不留。
“不就是钱吗？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天经地义的？你现在日子好过了，官太太当久了，眼界高了，就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嫌我们沾你的光、用你的钱，那你直说好了，何必把事情搞得这么难看，还要逼着年迈的爸妈还你装修的钱？传出去，别人只会骂你不孝、冷血、忘本！;
王凤鸣和王凤英从小就有点水火不容，小时候抢吃抢穿、抢玩具抢夸奖，长大了更是见不得王凤英比自己过得好，平日里仗着父母偏爱，没少在背后搬弄是非、占王凤英的便宜，此刻见王凤英彻底撕破脸，又有父母和弟弟撑腰，更是把藏在心底的嫉妒与不满，一股脑全发泄了出来。
王凤英闻言，非但没怒，反倒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又悲凉，听得在场众人心里直发毛。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王凤鸣身上，没有半分躲闪，那眼神冷得像寒冬里的冰湖，一眼就能望到底，却又藏着能冻死人的寒意。
“我不孝？我冷血？我忘本？;
王凤英一步步逼近，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凤鸣的心尖上。
“凤鸣，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这些年，我待你如何？;
“小时候家里穷，一块白面馒头，我让给你吃；一件新衣服，我先紧着你穿；你上学没钱交学费，是我偷偷把自己攒了几年的零花钱全塞给你，自己连一根铅笔都舍不得买。;
“长大嫁人，你婆家穷，日子过得紧巴，你开口跟我借钱，哪一次我没给？你儿子上学、找工作，哪一样不是我托人、花钱、欠人情帮你搞定的？你去年生病住院，是谁白天黑夜守在病床前伺候，是谁替你交了几万块的医药费？;
王凤英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王凤鸣的脸瞬间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再也没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
“我以为，咱们是姐妹，我掏心掏肺对你好，总能换来一点真心。可我万万没想到，在你眼里，我所有的付出，都成了理所当然，成了我‘官太太摆架子’，成了我‘冷血忘本’！;
王凤英猛地提高音量，积压了几十年的委屈与愤怒在此刻彻底爆发。
“我日子好过，是我和老唐起早贪黑、累死累活拼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血汗钱！我凭什么要无止境地喂饱你们这群白眼狼？;
一直缩在旁边的四妹王凤华见状，也连忙跟着站了出来，拉了拉王凤鸣的胳膊，对着王凤英小声附和，话里话外却全是偏袒。
“二姐，三姐也是为了家里好，你别这么大火气。一家人，何必算得这么清楚呢？富贵是咱们唯一的弟弟，爸妈疼他，咱们当姐姐的，多帮衬点也是应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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