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凤英冷冷瞥向缩在一旁的王凤华，眼底最后一点对姐妹的温情，也彻底烧成了灰烬，只余下冰封万里的寒凉与厌弃。
她抬手一指，指尖因压抑了太久的愤怒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砸在地上都能凝出霜来。
“王凤华，你也配说一家人？;
“你结婚哭着闹着要金首饰，说嫁过去不能丢面子，我二话不说掏了两个月工资给你买齐了一套金饰，整整两万块，那时候我和老唐还在挤出租屋，连台彩电都舍不得换；你老公做生意脑子发热赔得底朝天，债主天天堵门骂街，你抱着孩子跪在我面前哭，是我连夜取了全部积蓄帮你填了窟窿，才没让你们娘仨被人赶上街；就连你家现在住的那套房子首付，我看你实在为难，悄悄贴了你三万，连欠条都没让你打！你现在站出来和稀泥，轻飘飘一句一家人，是觉得我帮你们帮得还不够，还是觉得我王凤英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就该白白给你们霍霍、任由你们吸血？;
王凤华被句句戳中痛处，脸唰地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不敢去接王凤英冰冷的目光，支支吾吾半天，喉咙里滚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毫无底气的话。
“那、那毕竟是我们的弟弟……爸妈就这么一个儿子……;
不提这个，王凤英还能强压着最后一丝理智，一听见“弟弟”两个字，她胸腔里的怒火瞬间炸开，烧得她浑身发颤。
“儿子？;
王凤英猛地转头，死死盯住主位上一直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的父亲，眼眶瞬间红了，却不是软弱的委屈，而是半生付出被践踏、被漠视的彻骨寒心，红得眼底都泛起了血丝。
“爸，从小到大，你眼里就只有王富贵这个儿子！家里难得吃顿肉，满满一碗全扒进他碗里；新衣服新鞋子，永远先给他买，我们姐妹三个捡旧的穿、剩的吃；家里重活累活全是我们干，好吃的好用的全是他的，我们姐妹三个，生来就是给他当牛做马、供他挥霍的吗？;
“我十八岁初中没读完就出去打工，工地搬过砖、饭店洗过碗、工厂加过夜班，脏活累活抢着干，赚的第一笔工资一分没留，全交给家里供王富贵上学；我结婚的彩礼，大半被你转手拿去给王富贵买了时髦摩托车，我连句怨言都没说。;
‘’我嫁进唐家，日子刚有点起色，你们就变着法地找我要钱，今天他要买车，明天他要买房，后天他闯了祸要平事……我到底是你们的女儿，还是王家一辈子还不清债的佣人？我是不是欠你们王家的？！;
父亲的嘴唇剧烈地动了动，攥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想要像往常一样厉声呵斥，可对上王凤英眼中那片死寂的绝望，那股惯有的威严瞬间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这辈子根深蒂固重男轻女，把所有偏爱、所有资源都砸在了儿子身上，却从没问过这个最能干、最懂事、最顾家的二女儿，这些年受过多少委屈，吃过多少苦，流过多少泪。
瘫在沙发上装死的王母见势头彻底不对，生怕真要被逼着还钱，立刻又开始拍着大腿撒泼打滚，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嗓门尖利得刺破屋顶，一副要死要活的泼悍模样。
“造孽啊！养了个白眼狼啊！翅膀硬了敢跟爹娘叫板了，为了几个臭钱，跟亲生父母兄弟姐妹算账，我不活了啊——让我死了算了！;
“你闭嘴！;
王凤英一声暴喝，声音尖利又冰冷，直接盖过了王母的撒泼哭闹，震得整个客厅都静了一瞬。
她眼神狠戾地扫过瘫在沙发上的母亲，没有半分动容，字字诛心，狠得彻底，这话说得可谓是一点亲情也不念，也彻底断了最后一丝念想。
“如果真不想活了，也得把我这么多年给你们、给王富贵填进去的血汗钱一分不少还了，再去死！别拿死来威胁我，这一套，我今天不吃了！;
王凤英这话一出，一直缩在角落哄孩子、全程噤声不敢出头的大姐王凤霞，终于也忍不住站了起来。
她怀里还抱着刚满周岁的小孙子，被这满室的戾气吓得哇哇直哭，可王凤霞顾不上哄，脚步踉跄地走上前，脸上满是为难与怯懦，看着王凤英的眼神里，既有心疼，又有不敢违抗父母的懦弱。
“二妹，你……你别这么冲动，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闹到这份上，外人看了笑话。;
王凤霞是家里最老实木讷的一个，从小被父母管得服服帖帖，嫁人后也是逆来顺受，这辈子从来不敢跟人红脸，更不敢忤逆父母半句。
此刻她开口，看似劝和，实则还是站在父母和弟弟那边。
王凤英看着大姐这副懦弱又和稀泥的样子，心底最后一点对同胞姐妹的期待，彻底碎成了渣。
她冷笑一声，笑声里全是悲凉。
“大姐，连你也这么说？;
“当年你嫁人被婆家欺负，是我连夜赶过去替你出头；你家盖房缺钱，我二话不说拿了一万五，那笔钱，到现在你提都没提过吧？我从来没跟你计较过，可你看看今天，你们一个个，全都合起伙来欺负我、榨干我！;
王凤霞的脸瞬间白了，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凶，她手忙脚乱地拍着，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却不是为王凤英委屈，而是为这无法收场的局面慌乱。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富贵是弟弟，爸妈年纪大了，我们当姐姐的，多担待一点……;
多担待点，说的好听，自己的这几个姐妹，从小到大哪一个不是靠着她的退让、付出、贴补才一步步把日子过下去？
可到头来，“担待”二字成了绑在她身上的枷锁，成了她们心安理得吸血的理由。
王凤英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几十年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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