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681年春,凛冬的寒意仍纠缠在齐鲁大地的沟壑间不肯散去。一支由三十辆战车和两百甲士组成的队伍正沿着济水向北行进,青铜车辕碾过初融的冻土,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鲁国中大夫臧文仲掀开车帷,望着窗外荒芜的田野。几个衣衫褴褛的农人正在地里挖掘野菜,见到军队经过慌忙伏地跪拜。他放下帷布,对车内闭目养神的国君轻声道:君上,已入齐境。
鲁庄公睁开眼,二十二岁的面庞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齐侯此番会盟,当真只为平定宋乱?
表面如此。臧文仲将暖炉往国君方向推了推,但依臣之见,齐侯欲借机试探诸侯反应,为日后称霸铺垫。
车队突然缓行。前方传来喧哗,一骑快马踏着泥泞奔来。御者急勒缰绳,四匹骏马扬蹄嘶鸣。
报!齐侯遣使来迎!
旌旗招展处,但见十乘齐国兵车列阵相候。为首使者玄衣纁裳,手执玉节躬身行礼:齐侯命外臣迎鲁侯于汶上,馆舍皆备,敢请先行。
鲁庄公微微颔首,指尖在剑柄上轻叩三下。臧文仲会意,扬声道:寡君蒙齐侯厚意,然礼不可废。请使者前导,我师随后。
车轮再次转动时,夕阳已浸透云层,将战车投下的影子拉得细长。鲁庄公忽然低语:宋国之事,卿如何看?
南宫长万弑闵公,已逾半载。宋人立子御说为君,然乱局未平。臧文仲压低声音,齐侯此番主盟,若成,则齐将代周天子行征伐之事;若败...
话音未落,前方鼓角齐鸣。北杏到了。
会盟之地设在一处宽阔的台塬上,五色旌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齐桓公的白旄大纛矗立中央,四周依次排列着宋、陈、蔡、邾各国的营垒。炊烟袅袅升起,夹杂着牛羊肉炙烤的香气。
鲁国营地设在东南角,与宋营仅隔一条浅溪。臧文仲安排完防务,忽见对岸有人窥探。那人见被发现,索性现身施礼:宋国司马华秀老,闻鲁侯至,特来问候。
臧文仲还礼间暗自心惊。华氏乃宋国世卿,此时不在商丘辅政却现身会盟,其中必有蹊跷。他故意试探:司马远来辛苦,不知宋公可安好?
华秀老苦笑:寡君新立,国事维艰。全赖齐侯主持公道。说着目光飘向中军大帐,只是会盟在即,尚缺一物...
突然号角长鸣,打断了他的话语。齐使来传:明日卯时,盟于杏坛!
是夜寒月如钩。鲁庄公辗转难眠,索性起身巡营。经过粮车时,听见两个守夜士卒低语。
听说宋国那个弑君的南宫长万,能拖着牛倒走百步...
啧,这等力士,怎就发了疯弑君?
说是宋公戏辱太过...不过俺更愁的是,齐人给的粟米掺了沙砾,煮粥硌牙...
鲁庄公悄然走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佩玉。这些细碎声响拼凑出乱世的真相:强权与饥饿,尊严与生存。
次日清晨,霜华满地。五国诸侯齐聚杏坛,皆着冕服执玉圭。齐桓公居主位,管仲侍立其侧。盟台四周甲士环列,戈矛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歃血为盟时却生了变故。当太祝捧出牛耳,齐桓公自然伸手去接——按礼应由主盟者执牛耳。岂料宋桓公突然起身:齐侯且慢!
全场霎时寂静。北风卷起旌旗,猎猎作响。
宋桓公面色苍白却语气坚定:宋虽新乱,然殷商之后,公爵之尊。齐侯侯爵,岂可主盟?他转身向鲁庄公行礼,鲁公周室宗亲,当执牛耳。
齐桓公眼神骤冷,手指在剑柄上收紧。管仲轻咳一声,上前半步:宋公之言差矣。今日之盟,为平宋乱。齐受王命,自当主盟。他目光扫过众人,莫非宋公不欲定国?
这话说得极重。华秀老急忙扯主公衣袖,宋桓公却甩开他,昂首道:非不欲定国,不欲失礼也!
陈蔡两国国君低头装聋作哑,邾子年轻气盛竟笑出声来。鲁庄公心中剧震,知此刻表态关乎存亡。正当他要开口周旋时,突闻马蹄声如惊雷破空!
一骑绝尘而来,马上使者血染征袍,直扑盟台:报!山戎犯齐,已破祝阿!
满场哗然。齐桓公勃然变色,管仲立即高呼:盟仪暂停!请诸君入帐议事的!
混乱中臧文仲拉住鲁庄公低语:山戎来得蹊跷...话音未落,忽见那经过时靴底掉出块陶片——竟是齐军符节!
鲁庄公瞳孔骤缩。这根本是齐人自导自演的戏码,为打断盟仪挽回颜面!他正待揭破,却撞见管仲意味深长的目光。那眼神里既有警告又有许诺,仿佛在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帐内烛火摇曳。齐桓公已恢复镇定:戎患紧急,盟仪从简。请诸公即刻盟誓,共讨不臣!
这回无人再争牛耳。当玉圭相击的清脆声响起时,鲁庄公看见宋桓公咬破了嘴唇,鲜血滴在玄衣上洇成暗斑。
盟书才成,又一匹快马驰入营地。这次是真的边报:山戎确已犯境,只是被挡在长城外。齐桓公顺势下台:既如此,请诸公各发兵车百乘,共御外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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