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可知楚军车阵的弱点?”寿梦突然发问。
巫臣用炭块在地上画出楚武王创制的荆尸之阵:“楚军战车皆以漆革相联,最惧火攻。”
深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时,吴国工匠已造出二十辆改良战车。巫臣看见车辕上刻着吴地的夔纹,而车舆则按水战需要增加了挡板。狐庸在这些日子里学会了吴语,正与胥门成争论该在车轴上安装船桨还是车轮。
“都不是,”寿梦亲自将吴钩固定在车舆两侧,“战车当如巨鳄,水陆皆可噬人。”
次年春天,当姑苏台的桃树绽放新蕊时,第一支吴国车兵已能在大泽边缘驰骋。巫臣站在战车上眺望西方,听见狐庸用楚语轻声说:“父亲,楚地的云梦泽,现在该是蘩草摇曳的季节了。”
“待吴军车骑踏入云梦,”巫臣将一枚楚国的蚁鼻钱抛入水中,“便是你归乡之日。”
胥门成突然驾车驰过水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巫臣的深衣。这个断发文身的吴将用生硬的雅言高喊:“先生!且看吴国车骑可能踏破楚塞?”
战车掠过处,新生的芦苇纷纷倒伏,如同命运在历史中碾出的辙痕。巫臣望着胥门成远去的背影,注意到这个年轻的吴将已经掌握了在泥泞地带控制战车的技巧。战车的车轮在湿地上留下的印记很浅,这说明胥门成学会了根据地形调整车速和转向的力度。
“他很聪明,”巫臣对身边的狐庸说,“比我们在楚国见过的许多将领都要聪明。吴人虽然最初不习惯战车,但他们学习的速度惊人。”
狐庸点头:“胥门成告诉我,他们以前主要依靠舟师和水战,战车对他们来说是全新的武器。但他已经想出了几种将战车与舟师结合的战法。”
巫臣感兴趣地挑眉:“哦?说来听听。”
“他说可以在战车上加装可拆卸的浮筒,这样战车就能在浅水区域行动。甚至可以考虑将小型战车直接部署在船上,在合适的登陆点迅速投入战斗。”
巫臣沉思片刻:“这个想法很大胆。楚国人从未想过这样的战术,他们太拘泥于传统的战车使用方式了。”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巫臣和胥门成一起改进了吴国的战车战术。他们发现吴国的马匹虽然体型较小,但更加灵活耐劳,适合在复杂地形作战。巫臣还教吴人如何制造和保养战车的关键部件,特别是车轮和车轴。
“在楚国,”巫臣对负责战车制造的工师说,“我们通常用榆木做车轮,但吴地的桧木可能更适合你们的多水地形,它更耐潮湿。”
工师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手上满是老茧和伤疤。他仔细研究了巫臣带来的战车设计,然后提出了修改意见:“我们可以把车轮做得稍宽一些,这样在泥地上就不容易下陷。还有,车轴可以抬高一点,避免在过溪流时受损。”
巫臣惊讶于吴人工匠的实用智慧。在中原,战车的制造有着严格的规定和传统,很少会有人对古老的设计提出修改。但在吴国,一切以实用为先。
与此同时,狐庸逐渐融入了吴国的宫廷生活。他不仅学会了流利的吴语,还开始了解吴国的政治结构和各方势力。一天晚上,他向父亲汇报了自己的观察:
“寿梦有四个儿子,他们对晋吴联盟的态度各不相同。长子诸樊支持与晋国结盟,认为这是对抗楚国的必要之举。但次子余祭似乎更倾向于保持独立,不愿意过分依赖外援。”
巫臣沉思道:“这很正常,任何一个国家内部都会有不同意见。重要的是寿梦的态度,只要他坚持与晋国结盟,其他人就不敢公开反对。”
“不过,”狐庸压低声音,“我听说楚国已经派使者来到吴国,试图破坏我们的联盟。”
巫臣的眼神变得锐利:”知道使者是谁吗?”
“叫公孙宁,是子反的亲信。”
巫臣冷笑一声:“子反还是老样子,总是派些小角色来试探。不必担心,寿梦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然而,几天后,当巫臣在校场指导战车训练时,他看到寿梦带着一个陌生面孔前来参观。那人穿着楚国的丝绸深衣,腰间佩着精美的玉饰,正是公孙宁。
“这位是来自楚国的使者公孙宁,”寿梦向巫臣介绍,语气平静,“他对我们的战车训练很感兴趣。”
公孙宁向巫臣行了一个标准的楚礼,笑容可掬:“久仰申公大名,没想到会在吴国相见。楚国的朋友们都很想念您。”
巫臣回礼,同样面带微笑:“我也时常怀念楚国的风物,特别是云梦泽的景色。”
两人的对话表面上客气,实则暗藏机锋。公孙宁观看训练时,不时提出一些尖锐的问题:“战车在吴地的水网中真的有用武之地吗?我听说前几天又有一辆战车在训练中损坏了。”
胥门成正要反驳,巫臣抢先回答:“任何新武器都需要时间适应地形。楚国的战车最初来自中原,不也经过多年改良才适合楚地的条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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