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前锋已抵达郯国西门。”副将蹑足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胥门成微微抬手,桅杆上的赤旗应声而落。霎时间,江面上鼓声如雷,无数吴军士卒从船舱中涌出,青铜戈戟在熹微的晨光中泛起寒芒。他看见城头突然亮起的火把像受惊的萤群般慌乱移动,隐约传来郯人急促的警钟声。
“不必架云梯。”胥门成突然改变原定的强攻计划,“把去年缴获的楚军弩炮推上来。”
当十架带着楚地风格的弩车在岸滩列阵时,郯国的城门突然洞开。一个身着素服的老者捧着玉圭踉跄而出,身后仪仗抬着的不是兵器,而是堆满黍稷的青铜簠簋。
“停。”胥门成制止了正要击鼓的士卒。他认出来者是郯国的太宰,三年前曾在盟会上与他同席饮过醴酒。老者跪在泥泞的河滩上,用带着浓重郯地口音的雅言高呼:“寡君愿献白雉十双,玄珪二珏,求侍吴国东偏!”
胥门成注意到太宰的膝盖在微微发抖,但捧着的玉圭却稳如磐石。他想起出征前夜,寿梦在姑苏台私下交代的话:“郯国虽小,却是中原诸侯窥我荆蛮的窗口。”
“可允尔君称臣,”胥门成示意士卒收起弩箭,“但需以世子为质。”
当郯国太宰如释重负地叩首时,胥门成却闻到风中飘来异样的气息。他转头望向西方,楚地的方向有乌云正在积聚。
……
晋国的宫殿里,巫臣第三次整理自己的深衣。曲裾的缘边要确保垂坠如瀑,玉组佩的碰撞声需清越而不杂乱。当他终于跪坐在景公面前时,眼角瞥见殿柱后子反门客的身影一闪而过。
“楚材晋用,本是美谈。”景公摩挲着手中的玉威,“但寡人听说,子反正在新郑悬赏你的首级。”
巫臣的脊背挺得笔直:“臣听闻吴君寿梦新败郯国,正缺车战之法。若得晋国战车三十乘,臣愿往江东为君上铸一剑。”
案上的铜漏滴了十三声,景公突然大笑:“昔日申公之智,可教吴人车战?”
“臣教的不只是车战。”巫臣抬头时,目光灼灼,“是教楚人从此寝不安席。”
秋风乍起时,十五辆战车碾过泗水岸边的芦花。巫臣坐在首乘的舆盖上,看御者用晋地特有的手法操控缰绳——四马并辔而驰,车辕上的鸾铃响得整肃。当吴国边境的桧木林出现在地平线上,他看见树丛间隐约有断发文身的猎人闪过,像警觉的麋鹿般隐入丛林。
“停车。”巫臣突然命令。他独自走向林间空地,解下腰间的楚式玉璜置于地上,用吴语高呼:“中原巫臣,携晋伯之命谒见吴子!”
树影摇曳间,一个身着犀甲的将领现身。胥门成的目光扫过巫臣头顶的獬豸冠,突然用雅言问道:“先生可知吴地祭神用何牲?”
“东夷用犬,楚人用牛,”巫臣微笑,“而吴人用舟师俘获的楚卒。”
胥门成闻言大笑,腰间的吴钩却仍未归鞘:“闻说申公在楚时,曾谏言削减云梦泽的舟师?”
“所以今日特来献上车战之法,”巫臣指向林外隐约可见的战车,“助吴国补陆战之短。”
寿梦接见巫臣的场所不在宫室,而在姑苏郊外的校场。寿梦穿着简单的葛麻深衣,正亲手调试一张桑木弓。当晋国战车表演鱼丽之阵时,飞驰的车轮碾过校场的泥地,留下深深辙痕。
“中原战车果然精妙,”寿梦抬手射落空中的飞鸟,“但吴地水网密布,战车何用?”
巫臣接过弓箭,突然转向西方连发三矢。箭矢依次钉在百步外的桧树上,排列成楚国方城山的形状:“车战用于北伐陆地,水师则西征大江。水陆并进,方能使楚人首尾难顾。”
是夜,姑苏台的火光彻夜未明。巫臣看见寿梦用箭簇在沙盘上划出蜿蜒的路线——那是他年轻时作为楚国王子出使晋国走过的道路,如今将成为吴军西征的蓝图。
“留十五乘车在吴国,”黎明时分,巫臣对晋国御者吩咐,“其余带回晋国复命。”
胥门成注意到巫臣留下的是最笨重的广车,而非轻便的轺车。当晋国人离去后,巫臣突然用楚地方言对儿子狐庸说:“你要记住,真正要留在吴国的不是战车。”
狐庸望向正在好奇触摸车辕的吴国将士,轻声回道:“是战车背后的盟约。”
训练始于霜降那天。来自晋国的射手示范如何站在驰骋的战车上放箭,吴人却总在被水流分割的田埂间翻车。巫臣看着又一个战车陷进稻田,突然夺过御者手中的策。
“吴地无平原,何必效中原驾车之法?”他命令卸下所有战车的左骖,“单骑两马,车体减轻三成。”
胥门成带着水师士卒加入训练时,带来了改装过的船弩。当弩箭固定在车辕上发射时,射程超过了楚军的弓箭。寿梦偶尔会穿着士卒的皮甲出现,在某次车轴断裂时亲自递来备用的青铜钏。
“楚人战车用桃木,”巫臣打磨着断裂的车轴,“吴地多桧木,其实更宜造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华夏英雄谱请大家收藏:(m.20xs.org)华夏英雄谱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