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坟地,是一段下坡路,路边有一条干涸已久的灌溉渠,渠底布满碎石。就在这时,爷爷手里那本就昏黄的手电筒,灯光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明,灭,明,灭……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滋滋”的电流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在灯光彻底熄灭前那一明一灭的间隙里,我惊恐地看到,渠对面的田埂上,那个类似枯树桩的影子,又出现了!它就在对面,隔着干涸的渠,和我们平行移动!它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黑暗终于彻底降临。手电筒彻底不亮了。
“他妈。”爷爷极少见地低声咒骂了一句。他停下脚步,使劲拍打了几下电筒,但毫无用处。世界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墨色之中。风声似乎也停了,连秋虫都噤了声。寂静,死一样的寂静压下来,沉重得让人窒息。
那种被冰冷注视的感觉,达到了顶点。它不再是在身后或侧旁,它仿佛就站在我们面前,离我们不到三步远,无声无息。
我吓得浑身僵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流下来,仿佛一哭出声,就会惊动那个东西。我死死闭着眼,把脸埋在爷爷的裤子上,爷爷粗布裤子熟悉的汗味和烟味,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爷爷没有慌。他把我往身边拢了拢,然后用他那洪亮的、带着泥土味的嗓音,朝着面前的黑暗,破口大骂起来。
骂得极其难听,是那种最粗俗、最泼辣的多野俚语,涉及祖宗十八代和各种污言秽语。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像平地惊雷,充满了愤怒和一种蛮横的生命力。
他骂了几句,停顿了一下,侧耳听了听——虽然什么也听不到——然后又继续骂,声音更大,更愤怒。
说来也怪,在他这毫无道理、充满阳刚之气的咒骂声中,周围那种冰冷的压力,似乎被驱散了一些。那个“存在感”虽然没有消失,但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了。
骂完了,爷爷深吸一口气,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盒。“嗤”一声轻响,一小簇微弱得可怜的火苗亮了起来。火光只能照亮爷爷满是皱纹的脸和那双在火光下异常明亮的眼睛,他警惕地环视四周,但火光范围之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跟着我,别怕。”爷爷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火柴不多,咱得省着点用。看清楚脚下,我走一步,你走一步。”
他就这样,划一根火柴,借着那转瞬即逝的几秒钟光亮,看清前面几步路,然后拉着我快步走过去。火柴熄灭了,就在黑暗中站稳,默默数着脚步,感受着脚下的路,然后再划着下一根。
连续几天的秋雨,我们无法用周边的柴火,只能依靠火柴。
一根,两步,三步。
熄灭。黑暗。
再划着,又几步。
再熄灭。
那个冰冷的“它”,似乎一直跟随着我们,但在爷爷这种近乎顽固的、充满仪式感的行进方式面前,它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阻隔了。爷爷的冷静和勇气,像一堵温暖的墙,把我护在了中间。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爷爷手里的火柴盒越来越轻,火柴只剩下最后两三根的时候,前方,遥远的丘陵后面,透出了一丝微光。
是村子里的灯火!虽然微弱,但在无尽的黑暗里,那就是灯塔。
爷爷精神一振,脚步更快了。最后几根火柴,他舍不得再用,只是凭借记忆和对方向的直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赶。那个“它”的存在感,在接近村口的时候,渐渐地淡了,散了,如同晨雾见到阳光,最终消失无踪。
当我们踉踉跄跄地踏进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的阴影下时,爷爷手电筒的灯珠,忽然又微弱地亮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这次是真的坏了。
爷爷停下脚步,深深地吁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疲惫,也有如释重负。他摸出烟袋,就着村里窗户映出的微弱光晕,慢慢地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锅里的红光,再次一明一灭起来,映着他苍老却坚毅的脸庞。
他低头看着我,用粗糙的手掌抹去我脸上的泪痕和冷汗,笑了笑,笑容里有疲惫,也有宽慰:“崽伢子,莫怕了,到家了。”
那天晚上之后,我发了一场高烧,迷迷糊糊了两天。病好后,我再也不敢走那条夜路了,甚至白天经过那片老坟地,都会绕着走。爷爷也似乎苍老了一些,他再也没有夜里带我出过远门。
我曾鼓起勇气问过他,那晚到底是什么东西。爷爷沉默地吸着烟,过了很久才说:“乡下老辈子传下来的说法,有些东西,是‘不干净’的,没名没姓,也没形没状,就是一股‘邪气’,专找运气低、火焰弱的人缠。走夜路,尤其是荒郊野岭,容易撞上。你越怕,它越缠你。你豁出去了,骂它,用活人的阳气顶它,它反而近不了身。”
他顿了顿,看着远方起伏的丘陵,眼神悠远:“那晚咱爷俩运气不好,撞上了个‘硬茬子’,不过,总算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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