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年龄增长,我离开了故乡,在城市霓虹闪烁的“不夜天”里工作,很少再经历那样纯粹的黑暗。我也学会了用科学的眼光看待世界,知道那晚的经历,很可能源于黑暗和恐惧引发的心理暗示和幻觉。
可是,我始终无法完全用“幻觉”来解释一切。爷爷那异常凝重的神色,那突然坏掉又突然好转的手电筒,那干涸水渠对岸平行移动的影子,还有爷爷那充满乡土智慧的、用最粗粝的方式驱邪的咒骂……这一切,都太过真实。
后来,我读了些杂书,看到一些乡野志怪里提到类似的东西,称之为“路祟”,或者“挡”。
它们不是具体的鬼魂,更像是山川野地里积聚的阴秽之气,或是某种不祥的规则化身,无形无质,却能惑人心智,甚至引人走向绝路。
或许,爷爷那晚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存在。他不是在与一个具体的鬼怪搏斗,而是在与一种弥漫在特定时空里的“厄运”或“邪祟”对抗。他凭借的,不是道法仙术,而是老辈人传下来的经验、自身旺盛的生命元气,以及,保护孙儿的勇气。
许多年后,爷爷去世了。我回到老家送他。
出殡那天,队伍浩浩荡荡,唢呐呜咽,纸钱纷飞。当送葬的队伍走过那条我曾无比恐惧的夜路,经过那片老坟地时,正是午后,阳光炽烈,万物清晰。
坟地里的荒草在阳光下枯黄,墓碑上的刻字依稀可辨,一切都显得平常,甚至有些荒凉,毫无诡异之处。
我望着爷爷的棺木被稳稳地抬着,走在乡亲们的肩膀上,走在明亮的日光下,走在故乡的土地上。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爷爷一生走过无数夜路,他熟悉黑暗,也敬畏黑暗。
他教给我的,不仅仅是走夜路时“莫回头”的规矩,也不仅仅是遭遇不可知之物时鼓起勇气“骂回去”的泼辣。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生命本身就是一段漫长的夜路,我们总会行经未知的恐惧,遭遇无形的“邪祟”——那可能是生活的磨难,可能是命运的无常,也可能是内心的怯懦与迷茫。
当黑暗降临,当指引的光熄灭,当冰冷的注视从四面八方袭来,我们能做的,就是握紧身边人的手,站稳脚下的路,然后,点燃内心深处那根名为“勇气”的火柴,哪怕光亮微弱,只能照亮一步,也要坚定地走下去,直到看见黎明的灯火。
爷爷下葬了,躺在了他曾走过的山岗上,与这片他熟悉和守护的土地融为一体。
那条夜路,我依然不会在深夜独自去走,但我不再恐惧。因为我知道,这世上的黑暗或许永存,但总有人,会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为你驱散一片又一片的寒意。
那火光可能微弱,那咒骂可能粗俗,但那其中蕴含的守护与勇气,却足以照亮任何一个游子回家的路,温暖任何一个被童年噩梦惊扰的灵魂。
故乡的夜,依旧深沉。但每当我仰望星空,总会想起爷爷烟袋锅里的那点火光,和那晚在绝对黑暗中,被他紧紧攥住的、温热的手。
那温度,穿越了岁月的漫长黑夜,至今,仍未冷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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