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芬听到消息时,正在灯下编竹篮。手里的篾条“啪”一声折断了,尖利的竹刺扎进拇指,渗出一颗血珠。
她没觉得疼,只是愣愣地看着那点猩红,半晌,才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报信的何勇,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丧事办得简单。
梁德庆没什么积蓄,刘芬把压箱底的一点钱,连同左邻右舍你五块我十块凑来的份子,草草置办了棺木寿衣。
出殡那天,下着蒙蒙冷雨,梁望年捧着父亲的遗像走在最前面,小小的身影裹在过大的白色孝服里,像一截随时会被风吹折的芦苇。
刘芬没哭出声,只是死死抓着孙子的手,指甲掐进他手背的肉里,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那是她在世间唯一的浮木。
日子还要过。
老太太不再去堂口帮忙做饭,就坐在自家门槛边,从早到晚地编竹篮。
竹篾在她枯瘦的手指间翻飞,一只只精巧的篮子堆在墙角,等赶集的日子让季凛帮着拿去卖。
她的手艺好,篮子结实耐用,是村里独一份,可换来的钱,也仅仅够买些最糙的米,和一小罐维持老太太咳喘的草药。
梁望年变得沉默。
放学回来就蹲在奶奶身边,帮她理篾条,递工具。
夜里,他听着奶奶屋里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睁着眼睛看黑暗里的房梁。
有时候咳得太厉害,他会光脚跑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那阵要命的咳喘平息。
刘芬会摸摸他的头,手抖得厉害,嘴里含糊地说:“睡吧,年娃,奶奶没事。”
可她还是迅速地垮了下去。
脸上最后一点肉也消失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编篮子时,手抖得常常让篾条划出新的口子。
季国良和张桂兰来看过几次,每次都留下些吃的用的。
直到那个冬天的傍晚,刘芬在弯腰捡掉落的篾刀时,直接晕倒在了院子里。
镇卫生院。
消毒水味刺鼻。
检查结果像一道催命符,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老太太是积劳成疾,心肺衰竭,还有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老年病,需要住院,需要药,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季国良把家里存折拿出来,张桂兰连夜回娘家借了一圈。
可住院的押金单子递到眼前,那个数字还是让这个本不宽裕的汉子手抖了一下。
刘芬只住了一天。
第二天天没亮,她就自己拔了手上的针头,扶着墙,挪到护士站,哑着嗓子说要回家。
“不住,这地方我住不惯,憋屈。”她抓着闻讯赶来的季国良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个病人,“国良,你的情,婶子记着,下辈子还。钱不能这么花,望年还要读书……”
她浑浊的眼睛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清醒。
季国良和张桂兰红着眼圈劝,劝不动。
最后只能办了出院,开了些最便宜的药,用借来的三轮车,把轻得像一片枯叶的老人接了回去。
回家后,刘芬的精神似乎好了些,甚至又能坐在门口晒着太阳编一会儿篮子。
她开始交代后事,对季国良说:“年娃……以后,麻烦你们多看顾一眼,不用多,就一眼,别让他走了歪路……”
对张桂兰说:“桂兰,厨房腌菜坛子底下,我藏了二十块钱,是给他攒的学费……”
唯独对梁望年,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晚上睡觉时,会紧紧搂着他,枯瘦的手一遍遍抚摸他的头发,哼着走了调的、他早已记不清词的童谣。
两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没有咳嗽,没有痛苦呻吟。
梁望年半夜惊醒,觉得身边安静得可怕。
他伸手去摸奶奶,触手一片冰凉。
他愣了几秒,然后猛地爬起来,点燃煤油灯。
刘芬静静躺在那里,闭着眼睛,面容平静,像是睡着了。
可她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摸他的头,再也不会在夜里为他哼歌了。
梁望年跪在床前,起初发不出声音,只是张着嘴,像离水的鱼。
然后,第一声哽咽冲破了喉咙,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最终汇聚成压抑已久的、野兽般的嚎啕。
他把脸埋进奶奶已经僵硬冰冷的手掌里,哭得浑身痉挛,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不知哭了多久,他忽然站起来,踉跄着冲出门,从杂物间找出过年剩下的一小挂鞭炮。
他用颤抖的手划燃火柴,点燃引信。
“噼里啪啦——!”
爆炸声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刺耳,惊醒了整个村庄。
紧接着,一家,两家,越来越多的灯亮了起来。
沉重的脚步声、询问声、叹息声由远及近。
季国良一家最先赶到。
灵堂很快设起。
刘芬的遗体被安置好,点上长明灯。
简陋的屋子被悲伤和忙碌填满。
梁望年穿着一身过大的孝服,跪在灵前,往火盆里一张一张地添纸钱。
火光跳跃,映着他苍白麻木的脸。
季凛一直跪在他旁边,膝盖疼了也不动,只是默默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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