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克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门内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加重了些。
还是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需要签字的并购文件，犹豫着要不要先回去等朝仓陆主动联系他。
自从耶尔森先生去世，这两个月来每次进这间办公室，他都需要做心理建设。
不是怕朝仓陆发脾气，恰恰相反，那孩子太礼貌了，礼貌到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门内传来一声含糊的“请进”。
艾瑞克推开门。
朝仓陆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把什么东西塞进抽屉，动作很快，但艾瑞克还是看到了那个相框的边缘。
相框里是耶尔森在罗马许愿池前的照片，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头发被风吹起来，嘴角有一点弧度。
那是耶尔森最后一次全家旅行，朝仓陆把它从庄园废墟里挖了出来，玻璃全碎，他换了新框，放在办公桌抽屉里，每天上班时拿出来看一眼。
“艾瑞克叔叔。”朝仓陆抬起头，把电脑屏幕往旁边转了半寸。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眼眶微红但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和平时一样，正常到艾瑞克一眼就能看出他刚才在做什么。
“陆少爷。”
艾瑞克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你昨晚又没睡。”
“睡了几个小时。市场部上周的推广方案我看了，有几个数据需要核实，已经标出来发给莉亚了。”
朝仓陆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杯沿在唇边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杯里是空的。
“我去给你倒杯新的。”艾瑞克站起来。
“不用，我自己来。”朝仓陆按下内线，让莉亚送两杯咖啡进来。
艾瑞克坐回去，看着朝仓陆翻开他带来的那份并购文件，从头到尾逐页翻看，偶尔在某个条款旁边用铅笔做个记号。
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耶尔森签文件时也是这个习惯，连铅笔握笔的角度都几乎一样。
“这条关于知识产权归属的条款需要重新谈。”
朝仓陆把文件转过来推回给艾瑞克，用笔尖点了点：“对方的专利池里有一项关键技术授权即将到期，他们没在文件里披露。如果我们现在按这个价格收购，半年后那项授权到期，我们得额外支付续约费。”
他把笔放下，抬头看着艾瑞克。
艾瑞克愣了一拍。
他没想到朝仓陆连这个细节都能挖出来，那份专利授权到期信息埋在附件第三十七页的脚注里，连法务部都差点漏过去。
“你是怎么发现的？”
“爸爸教我的。”朝仓陆端起莉亚刚送进来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签并购文件的时候每次都看附件，从头看到尾。他说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往往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艾瑞克默默点头，把文件收进公文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皮面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陆少爷，董事会那边对股价的波动有些担忧。耶尔森先生逝世的消息公布之后，连续两周跌幅超过百分之十五，最近才慢慢企稳。有几个大股东私下问我，新任董事长有没有什么话想对他们说。”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观察朝仓陆的反应，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动摇。
“下周的董事会我会亲自出席。”
朝仓陆把咖啡杯放在杯托上：“爸爸离开之前已经把公司的组织架构和战略方向都定好了。我最近也在整理他留下的文件，有些是他手写的批示，还有一些是语音备忘录。这些东西都很有价值，对我们的决策有帮助。”
他打开抽屉，里面整齐排列着几十个标注好日期和内容的文件夹。
这些文件都是他这两个月来一点一点整理出来的，其中不少散落在庄园废墟里，是他从瓦砾中一张张捡回来的。
他抽出最上面那份，翻开给艾瑞克看。
纸页边缘还残留着被水浸过的痕迹，但字迹清晰可辨，那枚烫金的集团徽标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爸爸的身体一直不好，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对我们未来的规划。他信守了承诺，从未丢下我，我也一样。”
他把文件合上，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艾瑞克：“所以，公司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
艾瑞克看着朝仓陆把那份被水浸过的文件重新放回抽屉里。
“好。”艾瑞克站起来，把公文包夹在腋下。
“下周董事会的资料我让莉亚提前发给你。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电话。另外，柯斯蒂娅让我转告你，超话里有人想组织悼念活动，她暂时压着没批。她说要等你点头。”
“让她再等一周。”
朝仓陆也站起来，把西装扣子系好：“等我把这边的几件事处理完，亲自写一份公告。我不想让粉丝觉得我们冷落了她们，但我也不想让别人觉得兰德集团在消费爸爸的……别让她们等太久。爸爸说过，粉丝不是流量，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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