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架旁边还有一小团发霉的布,何应用颤抖的手拨开,露出里面小小的、已经钙化的婴儿衣物。
"找到我了?"一个声音突然在井中回荡。
何应猛地抬头,看到井口处探出一张浮肿的脸——是阿秀!她的嘴角咧到耳根,正冲他笑着。何应想叫,却发现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发不出声音。
"你爹把我推下来的时候,我还没死透..."阿秀的声音像是从水里传出来的,带着咕噜声,"我在下面叫了三天...你听见了吗?"
何应疯狂地拉扯绳子,想要爬上去,却发现绳子不知何时已经松开,垂在井壁上。阿秀的头突然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看向院子方向:"他醒了...该还债了...我积累了二十年的怨气,终于……"
何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透过井壁的缝隙,他看到父亲正站在院子里,直勾勾地盯着井口,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和绝望的表情。
那天晚上,暴雨突至。何应被雷声惊醒,发现父亲不在床上。后院传来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泼水。他冲出去,看到终身难忘的一幕——
父亲站在井边,浑身湿透,正用木桶从井里打水往自己头上浇。每浇一次,他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但双手却不受控制地继续着这个自虐的行为。
"爸!"何应冲上去想阻止,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重重摔在地上。
何大山转过头,眼睛已经没有了眼白,只剩下漆黑一片:"她...要我尝尝...井水的味道..."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像是被电击一般,然后以一种诡异的、关节反折的姿势爬向井口。
"不要!"何应扑上去抓住父亲的腿,却感到一股可怕的拉力从井里传来。何大山的身体突然绷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然后像被什么东西拖拽着,头朝下滑入井中。
噗通!
水花溅起的声音在雨夜中清晰可闻。何应趴在井口,看到父亲的身体在井底的水中扭动——那里本应是干涸的,现在却不知何时蓄满了黑沉沉的水。更可怕的是,有无数苍白的手臂从井壁伸出,抓着父亲的身体往下拖。
"大山!"母亲的尖叫声从身后传来。她扑到井边,正好看到何大山的脸最后一次浮出水面。那张脸已经扭曲变形,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气泡不断涌出。然后,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何大山的身体突然静止,然后慢慢沉了下去。
雨停了,就像它突然开始那样突兀。井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露出干涸的井底——那里空空如也,没有父亲,没有水,甚至没有何应早上看到的尸骨。
母亲瘫坐在井边,眼神空洞:"报应...这是报应..."
何应想问清楚,却突然感到手腕一阵刺痛。他低头看去,只见那个暗红色的、扭曲人形的胎记正在自己手腕上慢慢浮现,就像当初出现在父亲手上一样。
远处,村后的山坡上,三炷香不知被谁点燃,在夜色中明明灭灭。风吹来阿秀的声音,这次只有何应能听见:
"送鬼不是驱鬼...是把鬼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何应看着手腕上越来越清晰的印记,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送鬼仪式从来不是送走恶灵,而是将它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而现在,轮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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