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福蹲在门槛上卷烟时,发现自家那头老黄牛不对劲。这畜生从晌午起就躁动不安,鼻孔张得老大,拴牛桩被扯得咯吱作响。他啐掉嘴里的烟末,抬头望了望西边将沉的日头,橘红色的余晖正漫过村口的打谷场,把柏树林的轮廓描成锯齿状的剪影。
"中邪了这是。"他嘟囔着把烟卷别在耳后,起身去牛棚添草料。稻草刚撒进槽里,老牛突然人立而起,缰绳在它脖颈勒出深沟,两只前蹄重重踏在食槽边缘。王有福被溅起的草屑迷了眼睛,揉眼的功夫,听见牛棚顶上有东西跑过——不是老鼠那种细碎的动静,倒像谁拖着半袋粮食在瓦片上爬。
当晚王有福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秋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股子腥气,像是从柏树林那边飘来的。他媳妇在隔壁屋哄孩子睡觉,棉布门帘时不时被风吹起一角。就在他迷迷糊糊要睡着时,院墙根下传来"沙沙"的响动,像有人用扫帚在夯土地面上来回拖动。
王有福抄起门后的铁锹摸到院里。月光把枣树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枝桠如同干枯的手臂。那声音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黏腻的挤压声,仿佛湿泥正从指缝间溢出。他屏住呼吸往声源处挪,看见墙角堆放的农具旁边,留着道三指宽的痕迹,新鲜的泥土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第二天清晨,王有福蹲在墙根研究那道痕迹。泥土里混着碎柏树叶,拖拽的轨迹直指村西方向。邻居李老汉叼着旱烟过来搭话:"有福啊,你家狗昨儿叫得邪性。"王有福这才想起,自家那条看门黄狗从昨晚就没了声响。他在茅厕后头找到蜷成一团的畜生,狗毛上结着泥痂,嘴角挂着白沫,见到主人也不摇尾巴,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咽。
下午时分,王有福决定去柏树林看看。秋收刚过,地里没什么活计,这古怪事搅得他心神不宁。穿过打谷场时,晒着的玉米粒在脚下爆开,空气中飘着谷物干燥的香气。越往西走,这味道就越淡,等能看到柏树林时,只剩下一股子腐朽的松脂味混着土腥气往鼻子里钻。
这片柏树林不知长了多少年,树干都有水桶粗。王有福小时候听老人说,当年闹饥荒时有人在这里上吊,后来村支书带人砍过一阵,结果砍树的人不是摔断腿就是得怪病,最后不了了之。村里人都不敢进去入这片树林,他心理有些忌惮,但还是咬咬牙,弯腰钻进低垂的枝桠,
进入后,他发现林子里安静得出奇——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绕道似的,只有靴子踩碎枯枝的脆响。
往深处走了三百来步,王有福突然觉得后脖颈发凉。他转身看见身后那排柏树的姿态不对劲——所有树干中段都朝同一个方向弯曲,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按压过。他伸手摸向最近的一棵树,树皮触感湿滑,指缝间立刻渗出暗绿色的汁液。这时头顶传来树枝折断的声响,他抬头看见树冠间有黑影一闪而过,带落几片鳞甲状的树皮。
王有福的视线追着那东西移动,不知不觉走到林间空地。空地中央的小土包让他浑身血液都冻住了——那分明是座坟,没有碑,没有供品,坟头土却新鲜得像刚翻过。更骇人的是坟前那道拖痕,和他家墙根下一模一样,只是尺寸大了三倍不止,痕迹尽头散落着几簇黄毛,正是他家看门狗身上的。
太阳西斜时王有福跌跌撞撞跑出树林。他裤腿上沾满泥浆,右手缺了半片指甲,像是被什么利器齐根削去。村里人见他这副模样都躲着走,只有卖豆腐的老张头拦下他:"有福,你身上咋有股子土味儿?"
当夜王有福把家里所有的灯都点亮。他媳妇回娘家照顾生病的丈母娘,空荡荡的三间瓦房被灯泡照得惨白。他把看门狗拴在里屋,畜生还是那副呆傻模样,只是前爪不知何时裹满了泥巴。王有福灌了半瓶烧刀子,把菜刀压在枕头底下,和衣躺在炕上盯着房梁。
约莫子夜时分,敲门声响起。不是"咚咚"的敲法,而是某种钝器在门板上缓慢刮擦的声音。王有福攥紧菜刀,看见门缝底下渗进黑乎乎的泥浆。那滩泥浆在砖地上聚成不规则的圆形,表面鼓起几个气泡,啪地炸开后露出半截树根样的东西。这时院里的老黄牛突然发出濒死般的嚎叫,王有福冲出去时,看见牛棚顶上蹲着个模糊的人形,见他出来便纵身一跃,消失在柏树林方向。
天亮后王有福去找村东头的马半仙。这老头年轻时当过风水先生,破四旧时被斗得半死,后来就装疯卖傻躲过一劫。马半仙听完他的讲述,从炕席底下摸出个生锈的罗盘:"西边那林子底下原先是乱葬岗,五八年大炼钢铁时推平了,就剩那座孤坟没人敢动。"老瞎子用指甲刮着罗盘上的铜锈,"你惊动了地里的东西,得按老规矩办,必须去,不去你有性命之忧。"
王有福按马半仙的指点,买了三斤五花肉、两刀黄表纸,又去镇上香烛店请了套纸衣。回村时天色已晚,乌云压得很低,柏树林在暮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他双腿发颤,但想到会有性命之忧,还是咬牙进入柏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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