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端公摇摇头,叹了口气:“怨气太深,谈崩了。它要的不是简单的赔罪供奉了。”
“它要啥子?”王翠花急着问。
张端公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复杂:“它要你们承认,它‘像人’。要你们当着它的面,再说一次。”
李大鹏愣住了:“这……这有啥子难的?我说就是了!”
“没那么简单,”张端公神色凝重,“现在说,等于你们自愿用自身的‘人气’去补它的道行,它会借此缠上你们一辈子,吸你们的运,甚至……以后家里添丁进口,它都可能来捣乱,要当你们家的‘保家仙’,实则是个祸根。不同意,它就翻了脸。”
王翠花一听,腿都软了:“那……那咋个办嘛?就没得法子了?”
张端公沉吟良久,才缓缓说道:“还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这东西记仇,但也讲个‘因果’。它因讨封而起,也得以‘封’作结。但不能由你们来说。”
“那由哪个说?”
“由它自己‘看’。”张端公压低声音,“明天正午,太阳最毒的时候,阳气重,它不敢直接现身。你们准备一样东西……”
第二天正午,烈日当头,地面被晒得滚烫。李大鹏家院门紧闭。按照张端公的吩咐,他们在院坝中央,摆上了一面张端公带来的,边缘刻满符咒的旧铜镜,镜面朝上,正对着天空。镜子旁边,放着一件李大鹏穿了好几年、满是汗味的旧褂子。
张端公说,正午时,镜子聚阳,能照出一些平常看不见的东西。而那件沾满活人气息的旧衣服,是个“引子”。黄皮子讨封,本质是想得“人形”,认“人气”。让它自己去看,去“认”。
整个过程,李大鹏和王翠花依旧被要求躲在屋里,不能看。
屋里比蒸笼还闷热,两人汗如雨下,却不敢擦,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院坝里静悄悄的,只有知了在拼命嘶叫。
就在正午时分刚到那一刻,院坝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凄厉的嘶叫!那声音根本不是普通动物能发出的,充满了愤怒、痛苦,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感。
嘶叫声很短,戛然而止。
然后,又是一片死寂,连知了声都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端公才敲门让他们出来。
院坝里,铜镜还摆在那里,镜面上似乎蒙了一层淡淡的灰气,很快在阳光下散去了。旁边那件旧褂子,袖子上出现了几道清晰的、被利爪撕破的口子。
“好了,”张端公看上去更加疲惫,仿佛老了几岁,“它走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了。”
“它……它看到啥子了?”李大鹏心有余悸地问。
张端公看着那面镜子,缓缓道:“它看到了它自己想看的,也看到了它怕看的。镜子是‘鉴’,它讨封是‘求’,用‘鉴’照‘求’,它看到了自己的贪念和不足,也看到了它终究不是‘人’的事实。加上正午阳气一冲,它道行受损,没个几十年缓不过来。”
王翠花还是不放心:“它会不会再回来报复?”
张端公摇摇头:“这东西精得很,吃了亏,知道这家不好惹,有人插手,它不敢再轻易来了。而且,它自己也‘明白’了点儿东西。放心吧。”
张端公收拾好东西,没要多少钱,只拿了一瓶酒,临走前嘱咐:“以后嘴上积点德,夜里少走暗路,遇到东西,别轻易开口。”
送走张端公,李大鹏和王翠花看着恢复平静的院坝,恍如隔世。那股子一直萦绕不去的骚臭味,好像也真的散了。
这场吓掉半条命的风波,总算过去了。日子恢复了往常,两人依旧吵吵闹闹,但再也不敢深更半夜在院坝里大声嚷嚷了。
只是,村里关于黄皮子讨封的怪谈,又多了一个细节格外瘆人的版本。有人说,那天正午,隔壁邻居好像隐约听到李大鹏家院坝里,除了黄皮子的尖叫,还有一阵像是人压抑到极点的、又哭又笑的怪异声音,分不清是男是女,转瞬就消失了。
真相到底如何,只有那面沉默的铜镜和当空的烈日知道了。但自此以后,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天黑后走路都格外小心,尤其是靠近山林柴堆的地方,生怕一不小心,撞上个直挺挺站着、口吐人言的黄影子,问你那个要命的问题。
而那荒诞又惊悚的乡野传说,也就在这夏日的闷热与寂静里,悄然沉淀,等待着下一个好奇的,或是倒霉的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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