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布满皱纹却慈祥的脸,突然感到鼻子一酸。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这是第一次有人不求回报地帮我。
“一定来。”我郑重承诺。
小倩也连连道谢,然后怯生生地问:“大妈,我的包还在楼上,我能去拿吗?”
赵大妈笑了:“去吧,现在没事了。”
自那以后,我和小倩成了赵大妈宵夜摊的常客。我依然在横店当临时演员,小倩也依然做着皮肉生意,但我们的关系却因为那晚的经历变得微妙起来。
有时收工早,我会去她的“工作地点”外面等她下班,然后一起去吃宵夜。她总是让我别等,说这样会少接客,少赚钱。但我依然固执地等着,仿佛这样能减轻她身上的某种负担。
一个雨夜,我们挤在赵大妈的餐车棚子下避雨。小倩刚刚结束一单生意,妆都花了,眼神空洞。
“今天有个客人...很变态。”她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打我,还要我喊他爸。”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你知道吗,我亲爸都没听过我叫他爸爸。”她苦笑着,“他跑得早,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雨点打在棚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别干这行了。”我突兀地说。
她笑了:“不干这个干什么?你养我啊?”
我沉默了很久,想起《喜剧之王》里的桥段,巨大的纠结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鼓起勇气:“我养你啊。”
她愣住了,然后开玩笑的说:“你先养好自己吧,死跑龙套的。”
但笑着笑着,她突然哭了,肩膀剧烈地抖动。我笨拙地搂住她,感受着她的泪水浸透我廉价的T恤。
“我真的想离开这一行。”她抽泣着说。
“那就离开。”我抚摸着她的头发,“我们可以一起攒钱,等有了钱开个小店。”
她抬头看着我,眼睛红肿,也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你说真的?”
“真的。”我点头,“我虽然是个死跑龙套的,但我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
那晚之后,小倩真的不做鸡了,在赵大妈的帮助下,在一家小餐馆当服务员。我们租了一间稍大一点的房子,开始了同居生活。
一年后,我们结婚了。没有婚礼,没有戒指,只是在赵大妈的宵夜摊前,请她做了证婚人。赵大妈送给我们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说这是北方习俗,寓意团圆美满。
小倩,现在应该叫她小雅了,用我们攒下的钱在影视城的入口开了个小花摊。我依然在横店跑龙套,但开始有机会接到一些有台词的小角色。
时光荏苒,八年后,我们的孩子已经六岁,会跑会跳,最喜欢的人就是赵奶奶。
赵大妈是在一个清晨无疾而终的。邻居发现她靠在宵夜摊的椅子上,像是睡着了,脸上还带着安详的笑容。她没有亲人,我们就以子女的身份为她办了后事。
整理她的遗物时,我们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赵大妈年轻时抱着一个婴儿,眉眼间竟与小雅有几分相似。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给小倩,愿你来生幸福。”
我和小雅相视无言,终于明白当年赵大妈为什么如此热心地帮助我们。也许在她眼中,小雅就是她早逝的女儿的转世,又或者是她未能出生的孙女的化身。
赵大妈走后,我做出了一个决定:退出演艺圈,接手她的宵夜摊。
小雅的花摊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小花店,生意不错。每天晚上,她会带着儿子来我的宵夜摊帮忙。我们依旧是底层人,买不起房,只能吃饱肚子,但内心却前所未有地充实。
又是一个夜晚,我站在宵夜摊前,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米饭。小雅在旁边切菜,儿子在餐车一角写作业。这场景,与八年前赵大妈在时如出一辙。
“老板,来个鱼香肉丝盖饭。”一个面色憔悴的年轻人走过来,我认出他是剧组的临时演员,和我当年一样。
“加个蛋吧,补充营养。”我多给他加了个鸡蛋,就像赵大妈曾经做的那样。
小雅抬头对我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已隐约可见,但在我眼中,她依然是那个雨夜中需要保护的姑娘。
夜深了,街上行人渐稀。我望着这条曾经充满恐惧,如今却给予我们新生的小街,忽然明白了赵大妈的心情。在这座冷漠的城市里,总需要有一些地方,为像我们这样的底层人亮着一盏温暖的灯。
也许明天,又会有两个惊慌失措的人跑来,身上带着洗不掉的阴气和绝望。而我会递给他们一碗热腾腾的盖饭,告诉他们:
“先吃点东西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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