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保重。”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研究室的灯光依旧亮着,亮了一整夜。
厉烽知道,柳青不是在赎罪。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对抗自己心中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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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让厉烽意外的,是那些凡人。
消息传开后,安宁乡的凡人农户们,并没有如他担心的那样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他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该干嘛干嘛。
王老七照常喂鸡,只是多养了几十只。他蹲在鸡圈前,一边撒谷子,一边跟旁边的邻居唠叨:“多存点鸡蛋,打仗时能给大家补补身子。俺家那口子说了,鸡蛋营养好,修士吃了能恢复灵力,凡人吃了能长力气。”
邻居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黝黑的脸上满是皱纹,听了这话,咧嘴笑了:“老七,你这脑子,转得挺快啊。”
王老七嘿嘿一笑,露出几颗黄牙:“那是,咱虽然是凡人,但脑子不笨。”
李伯和王婶照常种地,只是把原本准备来年开春才种的耐寒作物,提前种了下去。李伯弯着腰,手里握着锄头,一下一下地翻着土,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王婶跟在他身后,往土里撒种子,动作麻利而熟练。
“万一打仗耽误了农时,好歹有点收成。”李伯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叹了口气,“这世道,不太平啊。”
王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不太平就不种地了?不种地吃什么?你喝西北风去?”
李伯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继续埋头干活。
陈寡妇带着村里的妇女们,日夜赶制冬衣、绷带、干粮。她们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手里拿着针线,一边缝补,一边聊天。
“听说要打仗了。”一个年轻媳妇低声说,脸上带着担忧。
“怕啥?”陈寡妇头也不抬,手里的针线飞快地穿梭,“盟主在呢,铁岩在呢,咱们桃源的修士都在呢。再说了,就算他们顶不住,咱们也不能干坐着。多缝一件冬衣,多做一个绷带,说不定就能救一条命。”
年轻媳妇听了,脸上的担忧少了几分,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缝补。
一筐一筐的冬衣、绷带、干粮,被送到物资库,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甚至有几个年轻的后生,跑到铁岩的战部,嚷嚷着要参军。
为首的叫赵大牛,二十出头,虎背熊腰,黝黑的脸上满是憨厚。他站在战部门口,挺着胸膛,嗓门大得像打雷:“铁岩统领!俺们要参军!”
铁岩正在操练战部,听见喊声,转过头来,看见几个年轻的后生站在门口,一个个热血沸腾的样子。
“参军?”铁岩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有修为吗?”
赵大牛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但俺们有力气!搬搬石头、挖挖壕沟还是行的!”
另一个后生抢着说:“就是!打仗不是修士的事,是咱们所有人的事!俺爹说了,当年黑泽堡保卫战,凡人兄弟也一样上了战场,一样拼了命!”
铁岩愣住了。
他看着这几个年轻的后生,看着他们黝黑的面孔,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看着他们紧握的拳头……他的鼻子一酸,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想起了黑泽堡。
想起了那些和他一起浴血的凡人兄弟。他们没有修为,没有灵力,只有一腔热血和一条命。但他们从来没有退缩过,从来没有后悔过。
“好!”铁岩重重地拍了拍赵大牛的肩膀,那一巴掌拍得赵大牛龇牙咧嘴,差点没站稳,“俺收下你们!不过先说好,上了战场,听俺指挥,不许乱跑!”
赵大牛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子:“是!”
铁岩转过身,对着正在操练的战部大吼了一声:“都愣着干什么?继续操练!”
喊杀声再次响起,震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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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厉烽站在安宁乡外的山坡上,俯瞰着这片他一手建立的家园。
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了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将整片大地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田野、村庄、树林,都在夕阳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远处,铁岩的战部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数百人整齐划一地出拳、踢腿、奔跑,动作刚劲有力,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更远处,赵琰的物资车队络绎不绝,一辆辆马车满载着粮食、丹药、器械,从乡里驶出,向防线方向驶去。车轮滚滚,扬起漫天尘土,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柳青的研究室里灯火通明,日夜不息。透过窗户,厉烽能看见柳青佝偻的身影,在灯下伏案工作,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乡里的妇女们在灯下缝制冬衣,一针一线,缝得密密麻麻。孩子们在学堂里背诵《桃源宪章》,稚嫩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清脆而悦耳。
老人们在村口晒太阳、下棋、聊天。两个老人坐在石凳上,中间摆着一副棋盘,正杀得难解难分。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指指点点,七嘴八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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