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衍来的太快了。
祁秋自认为这一路上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破绽和马脚，也不知道玄衍是怎么寻过来的。当系统提醒玄衍已经进入镇子时，她下意识轻吸了一口凉气。
听着祁秋那头发出的动静，苗昭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疑惑道，
“怎么了？”
祁秋压下了心底的慌乱。
如今，苗昭的伤也好的七七八八了，自己好不容易利用这种环境，让苗昭暂时歇了报仇的心思，可是要是玄衍出现在这里，只怕到时候，谁也拦不住他俩。
短时间内绝不能让他们二人碰面。
祁秋打定了主意。
眼看着玄衍的方位逐渐逼近了这里，祁秋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她故意找了个借口支开苗昭，谎称自己也想喝米酒，让苗昭出去打一壶。
面对祁秋的随意指使，苗昭也只是挑了挑眉，这几日他心情不错，便惯她三分也无妨。他将还没做完的骨笛塞进怀里，拎起酒壶大步出了门。
而也就在苗昭离开还没一炷香时，木门被突兀的敲响。
“镇子上，目前只发现了玄衍一个人，并未看到其他和尚。”
系统耐心的提醒道。
祁秋凝神注视着木门，心知躲是躲不过了，如今火候正好，倒不如——
敲门声越来越大，直到声音蓦的停了下来。
“阿弥陀佛，施主，贫僧得罪了。”
木门被强硬的推开，一阵清风刮过，玄衍和站在院中的祁秋四目相对，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片刻，祁秋勾起嘴角，冷笑了一声，
“呦，我本还在想这不请自来的客是谁呢，不成想，倒是玄衍大师，这般无礼的擅闯别家，是否不合礼数呢？”
玄衍显然已经被祁秋刺习惯了，脸上的表情未动分毫，他只是平静的说道，
“贫僧前来搭救施主。”
祁秋握紧了拳头，她最厌恶的便是他这自以为是的一套了。
祁秋眼神冷冷的注视着他。
“大师这话何意？我过的好好的，何来搭救一说？”
玄衍抬起眼眸，目光沉沉，
“误入歧途之人，自然也在贫僧的渡化职责内。”
————
为了防止被苗昭堵个正着，祁秋不由分说的拉着玄衍离开了此处，在一处僻静的林子里，二人大眼瞪小眼。
祁秋斜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
“倒是难为大师一路追了过来，只是眼下这里只有我一人，大师若想抓人，还是去别处吧。”
他们彼此都知道他此行的目的是何，故而也不再兜圈子。
玄衍并不信祁秋的说辞，但他此行也不单单是为了捉拿苗昭，最重要的，是将眼前之人带回正途。
玄衍垂下眼眸，僧衣的衣角被风掀起，手中的念珠忽然怎么也转不动。
“阿弥陀佛，施主，那人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毒医苗昭。他心狠手辣，手段残忍，罪行罄竹难书，这些年来惨死于他手上之人没有成千也有上百。
你这般跟着他，早晚会深受其害，如今不过是踏入迷障，还请回头是岸。”
语气依旧是祁秋一贯熟悉的宽和耐心，他谆谆教诲，句句都在为她着想，只有他藏于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泄露出几分内心的不平静。
度化众生，不过是他最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内心最深处在告诉他，他不希望看到祁秋站在那人身侧。
她可以再嫁他人，可以是屠夫，可以是大夫，可以是芸芸众生的任意一人，但绝不应该跟着这般大奸大恶之徒亡命天涯。
定是他心思阴狠，牙尖嘴利，唬的祁秋蒙了心智。
他不想看到她眼底的光被那恶人尽数遮去。
只是，无论玄衍如何揭露苗昭的罪行，祁秋的神色都未有改变。
直到他说的口干舌燥，不得不停下时，祁秋才掀起眼皮，平静的反问道，
“说完了？”
玄衍心中一哽，他看着祁秋若无其事的表情，便知道，自己列出的所有的理由，都无法让面前之人回心转意。
祁秋看着玄衍骤缩的瞳孔，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她直勾勾的望向玄衍的眼底，一步步向他走近。
“大师说这么多，不过是想告诉我身边人的恶行，可是我早就说了，我根本不在乎。你嘴里的迷途，却是我安心的归途，那人待我如何，我比大师清楚百倍万倍。”
玄衍嘴唇一白，手中的念珠硌的他指尖发疼。
祁秋离他越来越近，近到可以能数清他脸上的睫毛，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的说道，
“善恶？大师觉得，我真的会在乎这玩意吗？且不说这善恶是否能如大师这般数落的这么分明，单说这善恶，又是谁定义的呢？”
祁秋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他的眉眼上，
“我自幼失怙，从小被被人欺辱长大，大师还请你告诉我，那欺辱我之人是善是恶？”
玄衍喉结滚动了下，眼里闪过一丝揪心，
“自然，是恶。”
祁秋笑了笑，
“那我为了自保，重伤了欺凌我的恶徒，请问我是善是恶呢？”
玄衍呼吸重了些许，还不等他给出答案，祁秋继续说道，
“还是说，大师要我以德报怨，回头是岸呢？”
玄衍喉间发涩，竟说不出半分规劝之词。他不忍继续这个话题，僵硬的打断道，
“他们，本是罪有应得，施主，自然无错……”
看着玄衍面露挣扎，祁秋笑意加深，只是眼底却冷的吓人，
“你口中的恶人，杀了欺辱的我的腌臜泼才，替我主持公道，又手把手教我本领，请问大师，他对于我而言，是善，还是恶呢？”
被质问的玄衍，有一瞬间的晃神。他从未想过二人之间会有这般深的关系，他本以为，祁秋只是一时间受恶人蒙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二人之间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灵台里的那一抹阴影逐渐放大，它在微不可察的地方吞噬着玄衍清明的灵台，玄衍本该用佛法予以劝诫，可是话到嘴边，却脱口而出道，
“他背负着江湖的血海深仇，人人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即便他对你一时有恩，却也抹不掉他曾经犯下的累累罪行，你一味的跟在他身边只会走到万劫不复的下场！”
看着近乎失态的玄衍，祁秋噗嗤一笑，她幽幽道，
“玄衍，你到底是怕我万劫不复，还是怕我，跟着他一去不回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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