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宏从苏久办公室出来，这回没了之前的春风得意。
他回到自己那间屋子，把门关上，一个人坐了好一会儿。
吴林骗了他。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不知道多少圈，转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他把吴林那通电话从头到尾回忆了三遍，语气、用词、停顿的节奏，全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就是这份“正常”才最要命，说明吴林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提前想好了怎么糊弄他。
现在吴林跑了，祁连章活着，省厅的人已经进了村子。
曹宏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笔账。
吴林手里掌握的东西不多，但够用，谁派他去的，谁下的命令，在祁家村干了什么，这些吴林全知道。
他要是被李云龙那边的人逮住，或者主动投诚，那所有的火都会烧到苏久头上，自己作为中间传话的人，作为一根绳上拴着的蚂蚱，跑都没地方跑。
所以苏久让他去汉东找人，这不是信任，是没得选。
想明白这一层，曹宏没再磨蹭，从抽屉里翻出一本通讯录，找到汉东那边几个能用的关系，挨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后锁定了一个人，岩台市政法委副书记陈道远，以前帮苏久办过两回事，嘴紧，手也长，在岩台地面上说句话还管用。
他拿起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哪位？”
“老陈，我是曹宏。”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曹秘书？这么晚找我有事？”
“有个急事，电话里不方便细说，我明天到岩台，你帮我安排个落脚的地方，干净点的，别在市里。”
“这……”
“老陈，这是苏领导的要求！”
电话那头的陈道远听到是苏领导的要求，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作出了回应。
“好的，曹秘书，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另外，你帮我打听一下，最近岩台这边有没有4个外地人出没，两个三十出头，2个二十五六，口音是49城那边的，名字分别叫吴林，石开，赵亮，冯波。”
电话那头：“曹秘书，方不方便，透露一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你别管出了什么事，先打听，我到了再跟你说。”
挂了电话，曹宏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旅行包，往里塞了两件换洗衣服。
他这趟去汉东，不能走明面，不能带苏久办公室的人，更不能让羊桂知道。
尤其是羊桂。
今天这个消息就是羊桂送进去的，时间点卡得太准了，自己前脚出门，后脚他就进去。
曹宏不信这是巧合，羊桂这人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刻捅一刀，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第二天一早，曹宏坐上了去汉东的飞机。
……
同一时间，岩台市下面一个镇子上，吴林三个人窝在一家小旅馆里。
旅馆是那种路边店，两层小楼，木头楼梯踩上去嘎吱响，被褥上有股子霉味。
吴林开了两间房，他自己住一间，石开和冯波挤另一间。
翻了一夜的山，三个人都累得不行，小冯进屋就倒在床上，鞋都没脱，不到五分钟就打呼噜了。
石开靠在床头，没睡，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吴林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面，一碗给石开，一碗搁在小冯枕头边上。
“吃点东西吧。”
石开接过碗，拿筷子挑了两口，没什么胃口。
吴林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镇子上人不多，街面上零星走着几个赶集的。
“石开，你说咱们接下来去哪？”
石开放下碗。
“吴处，先离开岩台，这地方不能待。”
“往哪走？”
“往北，越远越好。”
吴林摸了摸下巴。
“我在冀北有个远房亲戚，种果园的，以前去过一回，那地方偏，没人认识我。”
“冀北太远了，路上得坐两天车，万一中途查证件……”
“那你说去哪。”
石开想了想。
“先往东走，到临省再说，一步步来，别坐长途，坐短途，一站一站换。”
吴林没表态，从兜里掏出剩下的钱数了数，三个人加一起不到两百块。
“钱不够。”
“省着花，先活下来再说。”
小冯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没了动静。
吴林看了小冯一眼，压低声音。
“石开，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昨晚你劝我反水的时候，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想好了？”
石开端着碗，没急着答，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吴林这人疑心重，虽然眼下是一条船上的，但心里那根弦没松过。
“临时起意，曹宏那个电话一来，我就知道咱们没活路了，要么杀人灭口被追一辈子，要么反水跑路，赌一把。”
吴林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赌赢了？”
“还没赢，跑出来才是第一步，后面的路长着呢。”
吴林没再追问，把窗帘合上，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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