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初抱拳,转身就走。
不到一个时辰,回报接连砸回北陵。
许初带天权兵卒,从旧军械库拖出未报弩机二百三十架,火药桶七十九只,另有东鲁火器营残标三面。
陆修在驿路截下六名传信骑。
信中不再提救杨坚,只写八个字。
趁奉天开库而乱。
姚广忠把信、军械清单、士族护粮私仓名册,一样样摊到库门前。
刚才哭宗庙的旧吏,声音断了。
围观的人也看明白了。
所谓祖脉,不在陵里。
在他们手里的兵、粮、令里。
鸿安拿起铁钥。
库门前,所有人都盯着那只手。
为首老者还想开口:“王爷……”
李潇刀鞘一横,拦在他身前。
“老人家,歇会儿。”
陆修在旁边补了一句:“再喊祖脉,我怕你祖宗都嫌吵。”
钥入锁孔。
咔。
沉了数十年的北陵旧库,开了。
门后没有立刻露出金银。
先是一股陈纸、旧油、霉木混杂的味道涌出来。那味道沉在黑暗里多年,一见火光,便像旧朝残魂一样扑出来。
火把照进去。
第一层,确有祭器铜鼎。
铜鼎蒙尘,礼器斑驳,像是专门摆给外人看的门面。
第二层,是封蜡未破的木匣。
第三层,是铁柜。
铁柜一排排靠墙而立,柜门上有旧封,有些封线已裂,有些却新得过分。
姚广忠亲自验封。
第一柜,奉天旧朝密册。
第二柜,旧印。
第三柜,空白诏绢。
第四柜,暗粮仓图。
第五柜,旧军名籍。
第六柜,旧札。
姚广忠打开其中一封,目光忽然停住。
他看向鸿安。
“王爷,信札往来,盖有太子旧府残印。”
库门前,风声都停了一瞬。
李潇低声道:“这不是旧库。”
他看着那一排排密册。
“这是一座旧朝。”
鸿安没有接话。
他只道:“三账合一。”
姚广忠立刻命书吏开案。
北陵密册,对奉天旧册。
奉天旧册,对民冤册。
民冤册,再对军中缴获册。
名字三处相合者,当场锁拿。
只在一册者,封宅、封仓、候审。
主动交粮交册者,依新令留田宅,不纵罪,不乱杀。
很快,第一个名字被念出。
“郑端,奉天旧礼部郎中。北陵密册记私藏弩机三十,奉天旧册记护粮仓一处,民冤册记强征民粮八百石。”
郑端腿一软,被甲士拖出。
第二个。
第三个。
哭声、辩声、怒骂声,在库门前一声声断掉。
城门外的粥棚反而更稳了。
百姓看见押走的不是寻常旧民,而是藏粮藏兵的旧吏士族,手里的碗端得更牢。
到了午后,七大师团外线回报合拢。
东鲁散卒缴械入册。
隋军残部据点拔除。
旧驿复通。
坡仓封清。
水口、暗渠,再无成队兵马可逃。
而最重的一卷,被姚广忠送入奉天大殿。
殿内灯火已重新点起。
鸿安坐在案后。
诸将分列两侧,甲叶森森。
鸿泽被押来时,仍穿旧蟒袍。
他走得不慢,甚至还能笑。
那笑声在殿中响起,听着像刀背刮过瓷面。
“皇叔平东鲁,威势正盛,如今连宗室也容不下了?”
无人应。
鸿泽抬头看鸿安。
“我是宗室血脉,曾为太子。你今日清我,是借旧库之名清异己。”
鸿安看着他。
“读。”
书吏展开册卷。
“鸿泽旧府,收银粮三万六千两,出自北陵密册所列郑、梁、崔三族。”
“鸿泽旧府,与奉天旧权贵旧札往来十七封。”
“鸿泽旧府,私养府兵名册一卷,实数九百四十二人。”
殿中甲叶齐响。
府兵。
这两个字,比银粮更重。
鸿泽脸上的笑终于僵住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很快,他又笑了。
“九百府兵,也能叫反?”
许初抱臂,眼神像在看一座待拆的旧墙。
陆修低声嘀咕:“九百多人,还说不是刀?这刀柄都露出来了。”
姚广忠又取出一封海青色封皮的旧札。
这封信与其他奉天旧札不同,纸料极薄,边缘压着细密海纹,墨迹带青,像被海风吹过。
姚广忠的声音沉下去。
“另有海外商札三封。”
“收信人,鸿泽旧府。”
“寄信处,南海之外,菲莱国青帆商馆。”
殿中不少文臣猛地抬头。
菲莱国。
这个名字,对中原朝堂而言并不常见。
那是海外诸国中最擅海贸的一国,船高帆青,常年行走于南海诸港。早年奉天王庭未乱时,曾有海外贡道。后来中原战乱,海路断绝,菲莱商船也渐渐少见。
可少见,不等于消失。
姚广忠继续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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