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言,若中原旧局有变,可启海门旧道,青帆相迎。”
“另有一句。”
他停了一下,才道:“奉天真主,不当困于陆。”
鸿泽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李潇手指按紧刀柄。
鸿安抬眼:“鸿泽。”
鸿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鸿安拿起朱笔,声音平稳。
“废太子旧号。”
“贬为庶人。”
“削府兵。”
“封府库。”
“撤宾客。”
“终身软禁府邸。”
“不许入朝。”
“不许见外臣。”
“不许接兵符文书。”
每一句落下,鸿泽身上的旧名就被剥掉一层。
到最后,他站在殿中,似乎只剩下一个名字。
鸿泽猛地上前半步。
“鸿安!你敢——”
李潇刀出半寸。
声音不大。
“庶人,退。”
鸿泽死死盯着鸿安,眼底血丝绷起。
可殿中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因为三册在案。
因为府兵在册。
因为海外密札也在案。
这不是兄弟争位。
是刀口已经抵到朝堂脖子上。
鸿安合上朱批。
“带下去。”
甲士上前。
鸿泽垂下眼,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被甲叶声盖住。
他被带出殿门时,回头看了鸿安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败者的惊惶,反而有一种阴冷到极点的平静。
李潇看见了。
他眉头微沉。
可就在这时,北陵密册又有新柜开出,殿外诸事连番回报,旧吏拿人、军械入库、粮仓归册、城门换防,一件件都要过案。
鸿泽被押回旧府软禁。
表面上,一切照令而行。
入夜,奉天王城重新张榜。
杨坚父子定寇罪。
东鲁旧部已清。
奉天旧税尽废。
北陵密党入册。
鸿泽废为庶人。
各郡回报陆续入城。
军械封清。
粮仓归册。
旧驿复通。
乡里安置继续。
隋军残部降者审编,拒捕者平定。
城外粥棚未灭,城上军旗未收。
许多人以为,这一夜终于可以安稳过去。
可三更刚过,旧太子府忽然起火。
火起得很怪。
不是从外院烧起,也不是从库房烧起,而是从书楼底下窜出。火舌冲破窗棂,卷着黑烟往上爬,像是有人早就埋好了油线。
看守府门的北境兵卒立刻撞门入内。
府中仆役乱成一团。
几名旧宾客被从偏院拖出,满脸烟灰,连声喊冤。
李潇赶到时,书楼已经塌了一半。
他一把抓过看守校尉。
“鸿泽呢?”
校尉脸色惨白:“回将军,人在内室……一直有人影坐着。”
李潇一脚踹开内室门。
屋内果然有人。
那人穿着鸿泽的旧蟒袍,背对门口坐着,头微微垂着。
可李潇只看了一眼,眼神便冷下来。
“不对。”
陆修冲进来,伸手一扯。
那“鸿泽”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竟是个被勒死的府中老仆。
脸上贴着薄薄一层人皮面具,远看相似,近看却破绽百出。
陆修骂了一声:“好阴的狗东西!”
李潇转身就走。
“封城门!”
“查水渠!”
“搜马厩!”
“瑶光,查旧府地下!”
很快,仇汝风从书楼废墟下翻出一块烧裂的石板。
石板后,是一条暗道。
暗道极窄,壁上还留着新鲜擦痕。泥土未干,火油味混着海腥味,十分古怪。
姚广忠赶到后,拿着北陵旧库刚取出的奉天旧城暗图一对,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这不是普通逃生道。”
“这是旧海门贡道的内线。”
李潇眼神一厉。
“通哪里?”
姚广忠指向图上最南端一处被刮花的旧标记。
“南渎水门。”
“再往下,是海门港。”
李潇转身上马。
“追!”
可鸿泽准备得太久。
南渎水门外,早有一队死士断后。
他们穿的不是奉天府兵甲,也不是东鲁残甲,而是灰布短衣,腰间藏短弩,袖口绣着细小青帆纹。
李潇一眼认出那纹样。
菲莱商馆。
天璇骑兵冲到水门时,港道火船已经点燃。
两艘旧驳船横在河口,烈火连成一片,把追兵硬生生挡在北岸。
火光尽头,一艘青帆海船顺潮而下。
船尾,有人披着黑斗篷站在灯影里。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可李潇知道,那就是鸿泽。
仇汝风弯弓一箭。
羽箭破风而去,钉在船尾木栏上。
那人似乎回头看了一眼。
随后,青帆升满。
潮水卷着船身,往更深的夜色中去。
陆修赶到岸边,脸色难看。
“跑了?”
李潇没有说话。
他看着河面上的火,眼神冷得像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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