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水玉心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那个角落里的散修,周身寒气隐现,手指已经按在了浮都剑柄上,江沐雪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背过气去。
【不是吧姐们!又来?!看见个疑似记号就要冲上去砍人?你这哪是查案,你这是打草惊蛇专业户啊!】
她赶紧一把按住水玉心已经微微出鞘三分的剑刃,强行给她按了回去,同时用眼神严厉制止了她下一步的动作。
冷静,看看清楚!
江沐雪用神识传去一道急促的意念。
水玉心被她一阻,动作一顿,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和焦躁,但总算没有立刻发作。
江沐雪趁机仔细打量起那个散修。
此人穿着普通的灰色粗布袍子,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单薄,独自坐在角落阴影里,面前只放着一壶最劣质的浊酒,自斟自饮,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其说是杀手的阴冷,不如说是落拓和郁结的气息。
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真切容貌,但握着酒杯的手指骨节分明,却带着一种长期劳作的粗糙感,而非杀手惯常的保养得宜。
最重要的是,他的气息虽然内敛,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和虚弱,应该是根基受损。
【这人……感觉不太对劲。】江沐雪心下狐疑,【不像专业的影牙杀手,倒像个遇到了难处的落魄修士。】
但水玉心发现的印记又作何解释?是巧合?还是某种伪装?
无论如何,直接拔剑冲上去肯定是最蠢的选择。
江沐雪眼珠一转,心中有了计较。
她松开按住水玉心的手,给了她一个“看我的,别乱动”的眼神,然后整了整神色,脸上那点因为系统干扰和追人而产生的烦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江湖气,恰到好处的疏离和坦然。
她拉着满脸写着“不情愿”的水玉心,径直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这位兄台,”江沐雪在桌边站定,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沙哑,像是常年在外奔波所致,“店里人多,没空位了,介意拼个桌吗?”
那散修闻声,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碎发下露出一张还算年轻、却带着风霜之色的脸,五官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漆黑深邃,此刻却布满血丝,透着浓浓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沉寂。
他扫了江沐雪和水玉心一眼,目光在水玉心那即便穿着粗布衣也难掩的清冷气质上略微停留,随即又垂下眼帘,闷声道:“……随意。”
声音干涩沙哑,没什么情绪。
“多谢。”江沐雪也不客气,拉着水玉心就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还顺手招呼伙计:“再来两壶你们这最好的梨花春,切二斤酱兽肉。”
水玉心被江沐雪这自来熟的操作弄得一愣,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坐在这个疑似与影牙有关的人对面,更是如坐针毡,只能用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对方,尤其是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腕。
那散修显然感受到了水玉心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身体微微绷紧,下意识地将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警惕之意更浓。
江沐雪心里暗骂水玉心不会掩饰,面上却哈哈一笑,主动拿起刚送来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又给那散修见底的酒杯满上,动作自然得像是个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的老江湖。
“兄台别介意,我家妹子性子冷,不会说话,但没恶意。”她端起酒碗,对着那散修示意了一下,“这鬼地方,能碰上个能安静喝酒的人不容易。我敬你一杯,多谢行个方便。”
说罢,她仰头“咕咚咕咚”就将那一碗辛辣呛喉的酒灌了下去,面不改色。
水玉心在一旁看得暗自惊讶。
她印象中的江沐雪,高冷孤绝,生人勿近的沐雪仙子,何曾见过她如此豪爽甚至有些粗犷的一面?
竟然能和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散修如此自然地喝酒交谈?
那散修见江沐雪如此,戒备之心似乎稍稍放松了一丝,犹豫了一下,也端起酒杯,一言不发地喝了下去,但依旧沉默。
江沐雪放下酒碗,抹了把嘴,试图套近乎:“这黑风集的酒,真是越来越难喝了,比黑沼城的断魂酿差远了。唉,要不是惹了不该惹的人,谁愿意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躲风头。”
她故意透露出一点“逃亡”的信息,降低对方的戒心。
那散修闻言,眼皮抬了抬,看了江沐雪一眼,依旧没说话,但眼神中的麻木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江沐雪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叫寒鸦,这是我妹子……嗯,叫冰棱。”她随口给水玉心也胡诌了外号,“兄台怎么称呼?看你这气度,不像是一直混在这里的人啊。”
那散修沉默了片刻,就在江沐雪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干涩地吐出了三个字:“韩轻絮。”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韩轻絮?名字倒是挺特别。
江沐雪记下了,又顺势问道:“韩道友似乎有什么烦心事?一个人喝闷酒,我看你神色不太好。”她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对方周身,重点感知了一下他那股不正常的灵力滞涩感,“莫非是修行上遇到了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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