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旭庭的脚步停在正厅门外。厅内,姜烨勉强维持着站姿,脸色铁青,拳头在身侧紧握,指节捏得发白。
云落雪则是恭谨地站在一旁,姜保宁穿着青碧色罗裙,在一旁整理着衣衫,腰间系着一条长长的豆青色宫绦,丝线编织得紧密细致,末端垂坠着长长的流苏。月白色轻容纱披帛 松松地搭在臂弯。高耸的发髻上妆点着金累丝嵌宝头饰,珍珠步摇在摇晃中摇曳生姿。
赵旭庭没有多余的寒暄,只略一抬手,他身后的内侍官立刻踏前一步,尖利高亢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劈开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礼部尚书赵大人,奉旨行纳采之礼!开国公姜氏女保宁,接礼——!”
猩红的锦缎被猛地揭开。
那只通体无瑕、温润生光的白玉雁,连同它那双空洞得令人灵魂颤栗的黑色琉璃眼珠,暴露在国公府正厅惊惶未定的空气里,也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下。
赵旭庭的手,稳定得如同磐石,托着盛放玉雁的锦盒,微微向前一递。
云落雪在姜保宁身侧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晃了晃,被身后的嬷嬷死死扶住。
她死死盯着那玉雁,悄悄给身后的书桐说“书桐,这玉光泽真好。
姜烨浑浊的目光扫过女儿身上柔美的青碧与月白,那象征着春日生机的颜色,此刻在他眼中恐怕只剩下了献祭的羔羊般的脆弱。
姜保宁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下颌抬起。
她的指尖冰凉从宽大的琵琶袖中缓缓探出。月白色的轻纱披帛松松搭在她的臂弯,此刻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她的动作。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锦盒冰凉的边缘。
她的目光盯在了那玉雁的琉璃眼珠上。
“礼——成!”
内侍官尖利高亢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宣判,在死寂的厅堂里炸响,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终结意味。
猩红的锦缎被迅速重新盖上,那双空洞的琉璃眼珠终于被遮挡。
纳采之礼那令人窒息的寒意尚未散去,内侍官尖利的声音已再次响起,无缝衔接,不留丝毫喘息之机:
“行——问名之礼!”
赵旭庭微微侧身,目光精准地扫向身后另一名捧着紫檀木托盘的内侍。
那托盘上覆盖的猩红锦缎被利落地掀开,露出其下之物:一份泥金笺帖,一支紫毫玉管笔,一方雕琢着瑞兽的松烟墨砚。
赵旭庭并未移步,只是略一颔首。一名身着深青色宫装、面容刻板的女官立刻趋步上前,垂首敛目,双手稳稳端起那紫檀木托盘,步履无声地行至姜保宁面前,屈膝跪下,将托盘高高举过头顶。
姿态恭敬,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请储妃娘娘——亲书芳名、年庚于玉册。”
赵旭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玉磬敲击在凝滞的空气里。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探针,牢牢锁定在姜保宁身上,观察着她最细微的反应。
厅堂角落,厚重的落地屏风后,一道纤细的身影几乎融入阴影。
侍妾云落雪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帕,指节用力到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死死盯着厅堂中央那个身着华服、被皇家仪仗环绕的身影,眼中翻涌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嫉妒。
云落雪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无数细针扎刺,酸涩与不甘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将几乎冲口而出的怨毒硬生生咽下,唯恐发出一丝声响引来灭顶之灾。
与屏风后的阴暗截然不同,姜烨此刻胸膛挺得笔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骄傲。
姜保宁没有看角落的阴影,她的目光沉静如水,落在眼前高举的泥金笺帖上。
那耀眼的金色,象征着天家富贵,也象征着冰冷的禁锢。她缓缓伸出右手,指尖依旧带着方才触碰玉雁锦盒时残留的刺骨寒意,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精准。
她先是用左手,极其细致地整理了一下右腕宽大的琵琶袖口,那青碧色的袖口上,金线绣成的缠枝莲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却无一丝凌乱。
然后,她才探出莹白的指尖,稳稳地拈起那支紫毫玉管笔。
赵旭庭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规,全程追随着她的动作。
从拈笔的姿势,到蘸墨的深浅,再到悬腕提笔的角度。
笔尖饱蘸浓墨,悬停在泥金笺帖上方,一滴墨珠在笔尖凝聚,饱满欲坠。
姜保宁没有丝毫犹豫,手腕沉稳落下。
“姜保宁”。
三个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在耀眼的泥金底色上留下浓黑遒劲的印记。
笔锋转折处,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赵旭庭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评估。
紧接着,是生辰八字。
笔尖移动的速度依旧平稳、均匀。每一个数字落下,都清晰、准确,如同镌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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