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就站在楼梯口,依旧背对着我,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没有再往前走。
应急灯的光照在她的后背上,形成了一条清晰的界线——光在她面前停下了,像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她的身体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楼梯间的黑暗里,像被硬生生切成了两半。光里的那半后背泛着冷白的光,暗处的那半则融在黑里,连轮廓都模糊了。
她不动了。
我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喉咙里涌上股腥甜,像是把血咳了出来。我盯着她的背影,突然注意到她头发中间的那个“发卡”。
在应急灯的光照下,那东西看得很清楚。
不是发卡。
它是肉质的,微微泛着红,形状像个倒过来的三角形,底部还连着两条细长的东西,贴在她的头发里,末端有细微的洞——那是她的鼻子。一个完整的、带着鼻孔的鼻子,长在了后脑勺正中间。
而她的脸……她的脸根本就是背对着我的!她一直用后脑勺对着我,却能看见我的动作,模仿我的脚步!她的眼睛呢?难道长在头发里?还是说,那个长错位置的鼻子,根本就是她的眼睛?
“啊——!”我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皮,转身就往单元门外跑。
手忙脚乱地拉开防盗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震得门框上的灰都掉了下来。我跑到小区的路灯下,才敢停下来回头看,双腿抖得像筛糠,连站都站不稳。
单元楼的大门敞开着,像张打哈欠的嘴。一楼大厅的应急灯依旧亮着,惨白的光从门口淌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边缘清晰得像用刀划出来的。那个女人还站在楼梯口,背对着我,像尊被遗弃的雕像,头发垂在背后,中间那个倒三角形的鼻子在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
她没有追出来。
她似乎被光挡住了,只能站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我。或者说,用她那个长在后脑勺的鼻子“嗅”着我。
风吹过小区的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响,像有人在背后窃笑,又像无数只手在拨弄树叶。我盯着单元楼门口的那片光,突然觉得那不是安全的边界,而是某种警告——光以内是活人的世界,光以外,是她的地盘。而楼梯间的黑暗,就是她的巢穴。
我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蹲了一整夜,买了四罐红牛,喝得胃里翻江倒海,却一点困意都没有。玻璃门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再透出鱼肚白,直到晨练的老人开始聚集在小广场上打太极,我才敢给物业打电话。
物业的人来了之后,检查了电路,说是总闸跳闸了,合上就好。他们听说我昨晚在楼梯上遇到“人”,还模仿我的动作,都笑我是加班太累出现了幻觉。
“李哥,你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啊?”物业的小王拍着我的肩膀,他的手劲很大,拍得我生疼,“这老楼哪有什么人啊,半夜走楼梯的就你一个。监控都查了,昨晚除了你,没人进单元楼。”
我想跟他们说那个长在后脑勺的鼻子,说那个同步的脚步,说她在黑暗里极快的速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不会信的,只会觉得我是个疯子,说不定还会把我当成危险分子上报居委会。
回到家时,天已经亮了。我把自己摔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那个女人的背影,她的头发在月光下飘动,中间那个倒三角形的鼻子闪着诡异的光,周围的发丝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眨。
我开始失眠。
一到晚上,就不敢靠近窗户,总觉得窗外有双眼睛在盯着我,窗帘的褶皱里藏着人影。楼梯间的脚步声成了我的噩梦,有时甚至会在白天听到幻听,总觉得身后有“咚、咚”的脚步声,和我的脚步完全同步,我快它也快,我慢它也慢。
我开始留意这栋楼的历史。
小区门口的老保安姓李,我买了条烟塞给他,他才肯多说几句。他告诉我,这栋楼在二十年前出过事。九楼和十楼之间的平台上,有个女人跳楼自杀了,就死在我昨晚遇到那个女人的地方。
“那女人好像是得了什么怪病,脸长得有点吓人,鼻子歪到了一边,后来越来越严重,整个脸都开始扭曲,”李保安咂着嘴,烟雾从他嘴里冒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听说她死的时候,穿着条红裙子,头发散着,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发现的时候人都凉透了,身子是弯的,像从楼梯上滚下去的,可平台上一点血都没有,怪得很。”
九楼和十楼之间的平台。
红裙子(或许我昨晚看错了颜色,黑暗里红和黑本就难分)。
头发散着。
歪到一边的鼻子……或者说,长错了位置的鼻子。
我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把衬衫都湿透了。
她不是在模仿我。
她是在重复她死前的动作。
她站在那里,或许不是在挡路,而是在犹豫要不要跳下去。她模仿我的脚步,或许不是故意吓我,而是她的意识还停留在那个瞬间,把我当成了某个路过的人,无意识地重复着当时的反应——有人靠近,她就本能地避让;有人后退,她也跟着后退,因为她当时可能就在害怕,在后退着靠近平台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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