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小满同时愣住了,空气像凝固了,风扇的“嘎吱”声突然变得格外刺耳。
“去年秋天在办公室摔的,”后桌的王萌凑过来,手里转着支笔,笔帽上的漆掉了块,“碎玻璃划到颈动脉,送到医院就没抢救过来。当时全校还默哀了三分钟呢,降了半旗,你们忘啦?”
桌肚突然传来“窸窣”声,像有东西在动。我猛地拉开抽屉——里面空空的,蜡烛和相册都不见了,只有片槐树叶,背面爬满了腻虫,绿色的汁液浸透了作业本,在“思想品德”四个字上洇出片青斑。
林小满突然“啊”了声,指着我的校服外套:“你的扣子……”
我低头一看,第二颗纽扣不知何时掉了,留下个小小的洞。上周值周时,李副校长帮我缝这颗扣子,她的手指很凉,针线穿过布面时,总爱盯着我的领口看,当时没觉得奇怪,现在想来,她的眼神像在确认纽扣的位置,又像在……丈量领口的大小。
这时,广播突然响了,还是那首跑操音乐,却像被水泡过似的发闷,节奏慢了半拍。班主任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着张名单,纸边卷了角:“念到名字的同学,跟我去趟办公室——张雅,林小满。”
我们跟着她往办公室走,路过操场时,看见跑操的队伍还在转圈,只是每个人的脸都白得像纸,嘴唇红得刺眼,动作整齐得像提线木偶。西校门的铁栅栏关得死死的,铁链缠了三圈,挂着把大锁,栅栏上挂着的白衬衫不见了,只剩段晾衣绳在风里晃。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咔啦”声,像是有人在盘核桃。班主任推开门时,我看见办公桌后坐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手里捏着本棕色皮面相册,他对面的女人正用银剪子铰纸钱,旗袍开衩处露出的小腿上,沾着片槐树叶。
“坐。”女人抬头笑了,嘴唇红得发紫,露出尖尖的牙齿,“听说你们捡到我的东西了?”
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两捆蜡烛,红的白的,烛芯都修剪得整整齐齐。我突然发现,自己的校服外套第二颗纽扣回来了,只是缝纽扣的线是红色的,像极了照片里李副校长嘴唇的颜色,线尾在风里轻轻晃,像根没剪断的血管。
广播里的跑操音乐还在响,我低头看了眼鞋,不知何时沾了片纸钱,红得像滴没干的血,被踩在脚下,慢慢融进青石板的裂纹里。巷口的石墩子上,老头还在盘核桃,“咔啦、咔啦”,像在数着什么,女人铰纸钱的银剪子闪着光,映出我和林小满的脸——白得像纸,嘴唇红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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