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阿爸!”嘎古拉尖叫着,举起砍刀就往狼头上砍。
可狼比他快。它猛地扑下来,用嘴咬住他的手腕,狠狠一甩,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接着,它低下头,冰冷的鼻子蹭过他的脸,然后,尖利的牙齿咬进了他的脖子。
疼。
浑身都疼。
他感觉自己的肚子被撕开了,热乎乎的东西流出来,沾在草上。他想喊,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像破风箱。
最后,他看见狼低下头,用嘴叼起他的手,往自己血淋淋的前腿上凑,像在接什么东西。
那双眼睛,绿幽幽的,映着他的脸,没有一点狼的凶戾,只有一种……满足。
天蒙蒙亮时,宝柱才从草垛后面钻出来。他揣着酒壶,喝得半醉,脚步虚浮地往地洞走。
“嘎古拉!臭小子!抓住没?”他喊着,声音在空荡的草甸上飘着,没回音。
地洞边空荡荡的,木板翻在一边,上面沾着血。
宝柱的酒一下子醒了,心里“咯噔”一下。他扑到洞边,往下看——
洞里没人。
只有那只被撕碎的羯羊,还有一摊黑红色的血,已经凝固了,像块劣质的玛瑙。
“嘎古拉!嘎古拉!”他疯了似的喊,声音都劈了。他绕着洞跑,看见地上有串脚印,很小,是嘎古拉的,往西边的草垛跑去,脚印里还沾着血。
草垛像座小山,挡着风。宝柱冲过去,扒开草,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嘎古拉躺在草里,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他的肚子被掏空了,黑乎乎的,像个破麻袋。两只袖子空荡荡的,被风刮得飘起来,里面啥也没有,手腕处的伤口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扯断的。
“儿啊……”宝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起嘎古拉的尸体,尸体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他的手摸到嘎古拉的胸口,那里还有温度,心脏竟然还在!
狼没吃他的心脏。
草原上的老人说,狼不吃人心,怕沾了人的“良心”,变得不像狼。
宝柱的眼泪掉在嘎古拉的脸上,混着血,滑进他睁着的眼睛里。
就在这时,他看见草垛边有个东西,灰黑色的,毛茸茸的。
是两只狼爪。
指甲又尖又弯,泛着冷光,只是爪子的根部血肉模糊,像是被硬生生咬下来的。
是“青面”的爪子!
宝柱突然明白了。
嘎古拉抓住了狼,可狼咬掉自己的爪子逃脱了,然后……然后它杀了嘎古拉,掏空了他的肚子,还扯掉了他的手……
它要干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宝柱就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像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他猛地回头,草甸上空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草屑,打着旋儿。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躲在草里,看着他,嘴角还沾着他儿子的血。
嘎古拉的葬礼办得很简单。草原上的人都来了,骑着马,带着酒,可没人说话,只有马头琴拉着悲伤的调子,像哭。
宝柱坐在蒙古包门口,手里攥着那两只狼爪,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布满血丝,几天没合眼了。
“烧了吧。”旁边的老阿爸叹了口气,“留着不吉利。”
“不烧。”宝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我要拿着它,找到‘青面’,剥了它的皮,挖了它的眼!”
没人接话。谁都知道,“青面”现在成了精。它敢咬掉自己的爪子,还敢扯掉人的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狼了。
葬礼结束后,怪事开始发生。
第一个出事的是放马的二楞子。他说,有天傍晚,他在河边饮马,总觉得背后有人。他以为是同伴,就问:“谁啊?”
没人应。
他回头看,啥也没有,只有风刮着芦苇,“沙沙”响。可等他转回去,突然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暖暖的,像人的手。
“是你啊,吓我一跳。”二楞子笑着回头。
然后,他就没再回来。
第二天,人们在河边发现了他的马,马背上的鞍子是空的。芦苇丛里,找到他的尸体,肚子被掏空了,心脏还在,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见了什么吓破胆的东西。
有人说,看见二楞子回头时,芦苇里闪过一个影子,像狼,可它的前腿……好像是人的手。
消息传开,草原上的人都慌了。太阳一落山,就没人敢出门,蒙古包的门栓得死死的,还得在门口撒上狼粪,据说能驱邪。
宝柱更疯了。他天天背着弓箭,骑着马在草原上转,手里还拿着那两只狼爪,见人就问:“看见‘青面’了吗?看见带人手的狼了吗?”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像要渗出血来。有人说,他半夜里会对着月亮嚎叫,像狼。
我是在那年冬天来到克旗的。我爷爷是个老羊倌,在这里放了一辈子羊,临终前让我把他的骨灰撒在草原上。
住的蒙古包离宝柱家不远。夜里,总能听见他的嚎叫,还有弓箭破空的声音,“嗖”的一声,带着股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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