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早上,我去给羊添料,发现羊圈的栅栏被撕开了个口子,少了三只羊。雪地上有串脚印,很大,像狼的,可脚印的前端,竟然有五个小小的趾印,像人的手指。
我心里一寒,想起了那些传言。
“别出去。”房东是个老太太,叫其其格,脸上刻着皱纹,像草原的地图。她把我往屋里拽,“‘青面’来了,它闻着生人味了。”
“它真的长着人手?”我问,声音有点抖。
其其格点点头,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光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它接了嘎古拉的手,就以为自己能变成人了。可它忘了,狼就是狼,装不成人。”
她告诉我,草原上的老人说,狼接了人手,就会学人走路,学人拍肩膀,等你以为是熟人,回头的时候,它就会咬断你的脖子。
“它为什么要杀人?”
“报仇。”其其格叹了口气,“也为了……记恨。它恨嘎古拉抓了它,恨宝柱要杀它,更恨人把它当畜生。现在它有了人手,就觉得自己比人厉害,要让所有人都怕它。”
那天晚上,我听见宝柱的蒙古包里传来争吵声。他好像在跟谁吵架,声音很大,接着是东西摔碎的声,然后就没动静了。
第二天,其其格去叫他,发现蒙古包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地上一摊血,还有一把断了的弓。
宝柱也不见了。
雪地上有串脚印,跟羊圈外的一样,大狼爪印,前端带着五个小小的趾印,一直往西边的山坳里去了。
其其格对着脚印拜了拜,嘴里念叨着什么,然后对我说:“他去找‘青面’了,也变成了‘青面’的一部分。”
我没懂,直到后来,我在山坳里捡到了一只箭,箭头沾着血,还有一块布,是宝柱常穿的那件蒙古袍上的。
旁边的雪地上,有个东西在闪,是宝柱一直攥着的那两只狼爪,其中一只的爪尖上,挂着块碎肉,像是从人手上撕下来的。
春天来的时候,草原上的草绿了,可没人敢去放牛羊。“青面”成了所有人的噩梦,它不再偷羊,只偷人。
有人说,在夜里看见过它。它站在山坡上,像人一样直立着,前腿是人的手,在月光下白得晃眼。它会对着蒙古包喊人的名字,声音像被风吹变了调的人声。
如果你答应了,它就会走过来,轻轻拍你的肩膀,像朋友打招呼。
如果你回头,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决定离开克旗。其其格帮我收拾行李,她的手一直在抖。
“路上小心,”她塞给我一把小刀,刀柄是牛角的,“听见有人叫你,别回头;感觉有人拍你,也别回头。一直往前走,别停。”
我点点头,把小刀揣在怀里,骑着马往旗里走。
草原的春天风很大,刮得脸生疼。我低着头,快马加鞭,不敢看两边,耳朵却支棱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突然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
“小伙子!等一等!”
声音很熟,像宝柱的。
我心里一紧,想起其其格的话,没回头,只是把马赶得更快了。
“小伙子!我是宝柱啊!我找到‘青面’了!”声音越来越近,像就在身后。
我咬紧牙,不吭声。
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暖暖的,像人的手。
“你看,我抓住它了。”宝柱的声音带着笑,就在耳边,“你回头看看,我把它的皮剥了,给你做个褥子。”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手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发白。那只手还在拍我的肩膀,一下,一下,很轻,像在催我回头。
“别怕,回头看看嘛。”声音里带着股诱惑,像蛇吐信子。
我想起了嘎古拉的尸体,想起了二楞子的眼睛,想起了宝柱空荡荡的蒙古包。
不能回头。
我猛地一夹马肚子,马“嘶”地叫了一声,往前窜去。
身后的手突然使劲,抓住了我的肩膀!
一股巨力传来,差点把我从马背上拽下去!我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指甲,尖利的,像狼爪,深深掐进我的肉里!
“为什么不回头?!”
声音变了,不再像宝柱,尖利刺耳,像狼嚎!
我腾出一只手,掏出怀里的小刀,反手就往后刺!
“嗷——!”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抓着我肩膀的手松开了。我不敢回头,拼命打马,风在耳边呼啸,像有无数只狼在追。
跑了很久,直到看见旗里的房子,我才敢停下来,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掀开衣服一看,三道血痕,很深,像被狼爪抓的。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克旗。
只是偶尔,在梦里,我会回到那个草原。看见一只狼站在山坡上,前腿是人的手,在月光下晃着。它对着我笑,嘴咧得很大,露出尖牙,上面还沾着血。
它拍了拍我的肩膀,暖暖的,像人的手。
然后问我:“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m.20xs.org)半夜起床别开灯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