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了!”
门外传来老太太的声音,像扯着嗓子喊。门“吱呀”一声开了,她端着个木盆站在门口,盆里是些黑乎乎的东西,像烂掉的菜,散发着股馊味。
“过来吃!”她把木盆往院里的石桌上一放,声音粗哑。
我和晓冉姐慢慢走出去,院里又多了几个人,都是跟我们一样,从那辆大巴上下来的,有个戴眼镜的大叔,还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都低着头,没人说话,脸色白得像纸。
石桌旁摆着几个破碗,老太太拿起个勺子,往碗里舀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动作像喂猪。
“我不饿。”戴眼镜的大叔突然说,声音发颤。
老太太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不饿也得吃!到了这儿,就得听我的!”她舀了一勺,往大叔嘴边送,“张嘴!”
大叔往后躲,勺子里的东西掉在地上,“啪”地一声,像块烂肉。老太太突然笑了,笑得尖声怪气的:“不吃?行啊,那就别吃了。”
她的话音刚落,那大叔突然捂住肚子,“哎哟”一声蹲在地上,脸疼得扭曲了,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钻。
我们都吓坏了,没人敢说话,眼睁睁看着大叔在地上滚,滚着滚着,不动了,身体慢慢变扁,像张纸,被风吹得贴在地上。
“看清楚了?”老太太转过身,看着我们,嘴角还咧着,“在这儿,我说让你吃,就得吃;我说不让你吃,你就饿着,饿到变成纸!”
我和晓冉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她的手紧紧攥着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肉疼,可我没敢挣开。
“吃吧。”晓冉姐低声说,声音抖得像筛糠。
我们拿起碗,舀了点黑乎乎的东西,闭着眼往嘴里送。味像馊了的猪食,还有点腥,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像被针扎,火辣辣的疼。
晓冉姐吃了两口,突然“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吐在地上,跟那大叔掉的东西混在一起。老太太的脸一下子沉了:“你也不想吃?”
晓冉姐吓得连连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吃……我吃……”她拿起碗,想再吃一口,可刚碰到嘴边,又吐了。
老太太走过来,一把夺过她的碗,摔在地上:“不吃是吧?那就等着变成纸!”
就在这时,穿校服的小姑娘突然说:“婆婆,她说她不饿,这里不是可以不用吃饭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转头看小姑娘,眼神有点怪:“你咋知道?”
“我……我听别人说的,”小姑娘低下头,声音很小,“说在这里,不想吃就可以不吃,还可以飞……”
“飞?”我心里一动,想起刚才在屋里,好像听见屋顶有“扑棱”声,像鸟飞,可这院里根本没有树,哪来的鸟?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盯着小姑娘看了会儿,突然笑了:“对,是可以飞。想学不?学会了,就能到处去了。”
她指了指院墙边的一个土坡:“从那儿跳下去,心里想着‘飞’,就能飞起来了。”
戴眼镜的大叔已经变成纸了,被风吹得贴在墙上,像张旧报纸。穿校服的小姑娘看了看土坡,又看了看我们,突然跑过去,站在土坡边,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我们都伸长脖子看,可她没飞起来,“咚”地一声摔在坡底,一动不动了。
老太太笑得更厉害了,拍着手,像看了场好戏:“傻孩子,哪有那么容易?得学,慢慢学,学不会,就一直摔,摔到变成纸为止。”
我突然明白,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住宿处,是个陷阱,是个让我们慢慢变成纸的地方。那辆大巴,也不是去县城的车,是辆拉着我们往死路上走的车。
晚上,我和晓冉姐挤在一张床上,盖着件破棉袄,霉味呛得人睡不着。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刮过土坯房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哭。
“你说……我们是不是死了?”晓冉姐突然问,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我心里一沉。死了?这个词像块冰,砸得我心口疼。早上妈塞给我帆布包时,眼睛红红的;老母猪盯着我看,像在告别;那辆大巴车,根本不是去县城的……
“不知道。”我声音有点哑,“可我想回家,我想我妈了。”
晓冉姐没说话,只是往我怀里缩了缩,眼泪掉在我脖子上,冰凉的。她的白裙子在黑暗中泛着光,我突然发现,裙子上有好多小洞,像被虫子蛀过,露出里面的稻草——她的裙子,真的是纸糊的。
“你看。”晓冉姐推了推我,指着窗外。
月光不知啥时候亮了,惨白惨白的,照在院里。院墙上,有个影子在飞,忽高忽低的,像只大鸟。影子很大,张着胳膊,飞得很慢,掠过屋顶时,瓦片“哗啦啦”地响,像被什么东西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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