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笑?
我好像看见它的嘴咧开了,露出尖尖的牙,像猫头鹰啄食时的样子。
“救命……”我终于挤出点声音,带着哭腔。
它猛地往下一扑!
我吓得闭上眼睛,只听见“呼”的一声风响,接着是木头断裂的声,“咔嚓”一声,震得耳朵疼。
“小远!你在上面干啥?”是老舅的声音,带着怒气。
我睁开眼,阁楼里空荡荡的。横梁断了一根,掉在地上,碎木片撒了一地。刚才猫头鹰人蹲的地方,只有一撮灰黑色的毛,像被风吹落的。
老舅爬上梯子,看见我脸色惨白,又看了看地上的断梁,突然骂了句脏话,拽着我的胳膊就往下拖:“谁让你上来的?作死啊!”
他的手劲很大,拽得我胳膊生疼。下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阁楼的角落里,那撮毛不见了。
晚上睡觉,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蹲在阁楼的横梁上,浑身长满了毛,头变成了猫头鹰的样子,正往下看,底下站着个小孩,吓得直哭——那小孩是我自己。
醒来时,枕头边有根灰黑色的毛,比猫毛粗,带着股腥气。我赶紧把它扔到窗外,可第二天早上,它又出现在枕头边,像长了腿。
老舅说,那是“鸮人”,山里的老东西,专找鬼节出生的孩子,附在人身上,就能变成人样。他让我赶紧回家,说再待下去,我会被它“换”走。
离开老舅家那天,我看见阁楼的破洞里,有个黄澄澄的东西闪了一下,像猫头鹰的眼睛。
从老舅家回来后,我总觉得身上痒。不是皮肤痒,是骨头缝里痒,像有毛在往外面钻。
有时照镜子,会看见脖子后面有撮灰黑色的毛,刚想拔掉,再看,又没了,像幻觉。
黑影也变了。以前总在暗处,现在敢往亮处走了。有次我在灯下写作业,它就蹲在书桌对面,我能看见它的毛,灰黑色的,沾着点土,像从阁楼带回来的。
“你想干啥?”我鼓起勇气问,笔尖在作业本上戳出个洞。
它没回答,只是慢慢抬起手,爪子尖上沾着根毛,灰黑色的,跟我枕头边的一样。
我吓得把笔扔了,跑出房间。妈正在客厅织毛衣,看见我慌慌张张的,问:“咋了?”
“它手里有毛!”我指着房间的方向,声音抖得厉害,“跟阁楼那个一样!”
妈手里的毛线团掉在地上,滚到沙发底下。她没捡,只是盯着我的房间门,脸色白得像纸:“别瞎说,哪有什么毛?”
可她的手在抖,织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天晚上,我听见房间里有“窸窸窣窣”的声,像有人在翻东西。我不敢进去,扒着门缝看,看见黑影站在衣柜前,正往里面塞什么东西,毛茸茸的,像团衣服。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衣柜,看见我的校服上,沾着好多灰黑色的毛,像被什么东西蹭过。
奶奶知道了,从老家赶过来,带了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桃树枝和艾草。她把树枝插在门后,艾草烧成灰,撒在窗户缝里,嘴里念叨着:“老东西,别缠着孩子,他还小……”
她拉着我的手,往我手心塞了个东西,硬硬的,滑溜溜的。“这是你太奶奶的银镯子,能辟邪,戴着别摘。”
银镯子冰凉的,贴着皮肤,骨头缝里的痒好像轻了点。奶奶说,鸮人怕银,也怕阳气重的人,让我多跟太阳晒得黑的小孩玩,别往阴处去。
可它还是跟着我。
放学路上,我看见它蹲在电线杆上,像只大鸟,黄眼睛在树叶后面闪。我赶紧跑,它就在后面追,脚步声“咚咚”的,像有人穿着大靴子在跑,可我回头,什么都没有,只有地上的影子在追我,毛茸茸的,像猫头鹰的形状。
有次我跟同学去河滩玩,河滩上有片老柳树林,据说以前淹死过小孩。刚走进树林,我的膝盖又开始疼,比在老舅家那次还厉害,疼得我直打滚。
同学吓坏了,想扶我起来,可刚碰到我的手,就尖叫着缩回了手:“你的手好凉!像冰!”
我往旁边看,柳树的阴影里,站着那个猫头鹰人。它不再是黑影,看得清清楚楚,灰黑色的毛,猫头鹰的头,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咧着,像在笑。
它的手里,拿着件小褂子,灰黑色的,上面绣着只猫头鹰,跟老舅家阁楼里那件破褂子一模一样。
“它想让我穿那个。”我突然明白过来,眼泪掉了下来,“它想把我变成跟它一样的东西。”
同学拉着我就跑,跑出柳树林,膝盖的疼才停了。可我总觉得后背有毛在长,回头摸,又什么都没有,只有银镯子在发烫,烫得像火。
奶奶带着我去见了个“先生”,是个瞎眼的老太太,住在山脚下,据说能跟“东西”说话。
老太太的屋里全是草药味,烟袋锅在黑暗里亮着红光。她抓住我的手,摸了半天,又摸了摸我手腕上的银镯子,镯子烫得她“嘶”地吸了口气。
“是山里的老鸮,”她的声音沙哑,像被烟熏过,“几百年了,靠换魂活着,专找鬼节生的孩子,把自己的魂塞进去,再把孩子的魂锁在自己的老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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