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咋办?”奶奶急了,声音都在抖。
“它盯上他了,是因为他小时候见过黑影,阳气泄了点,”老太太说,“现在它想把自己的毛种在他身上,等毛长齐了,就能换魂了。”
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给我:“这里面是雄鸡的血和朱砂,缝在衣服里,贴身戴。再让你奶奶给你做件红棉袄,红能辟邪,尤其是鬼节生的孩子,穿红能守住魂。”
回到家,奶奶连夜给我做红棉袄,棉花絮得厚厚的,针脚密得像鱼鳞。她边做边哭:“都怪我,当年没给你穿红肚兜,让你招了东西……”
我把装着鸡血和朱砂的布包缝在棉袄里,贴身穿着,暖暖的,骨头缝里的痒好像真的轻了。银镯子不烫了,安安静静地贴着我的手腕。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了猫头鹰人。它蹲在阁楼的横梁上,看着我,眼睛里没有凶光,只有点委屈,像被人抢了东西。它身上的毛在掉,一块一块的,露出底下的皮肤,皱巴巴的,像老人的脸。
“我以前也是人。”它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磨木头,“也是鬼节生的,被它换了魂,困在这壳里几百年了……”
它展开胳膊,爪子上沾着血,“我想出去,想晒晒太阳,想看看我爹娘的坟……”
我吓得说不出话。它突然扑过来,不是要抓我,是想把我往横梁下推:“快跑!别被它抓住!它就在你家院墙外!”
我猛地惊醒,听见院墙外有“扑扑”的声,像大鸟在拍翅膀。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看,月光下,院墙外的老槐树上,蹲着个黑影,猫头鹰的头,灰黑色的毛,正往屋里看,黄眼睛亮得吓人。
它的爪子上,抓着件小褂子,灰黑色的,绣着猫头鹰。
我赶紧穿上红棉袄,银镯子在手腕上发烫。打开门,奶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桃树枝,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老槐树:“老东西,滚!别想害我孙子!”
猫头鹰人从树上飞了下来,落在院门口,没扑过来,只是看着我,黄眼睛里好像有水光。它慢慢把那件小褂子放在地上,用爪子推了推,像在给我。
“不穿……”我攥着拳头,红棉袄的棉花被我攥得发皱,“我不穿你的衣服,我不是你。”
它盯着我看了会儿,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像猫头鹰的哀鸣,震得人耳朵疼。接着,它的身体开始变透明,像被风吹散的烟,灰黑色的毛飘在空中,像一群小虫子。
最后,只剩下那件小褂子,落在地上,被风吹得翻了个面,背面绣着个模糊的名字,像“狗剩”。
奶奶捡起褂子,用桃树枝挑着,在院里烧了。火苗“腾”地起来,烧得“噼啪”响,冒出的烟是灰黑色的,往天上飘,像只大鸟在飞。
从那以后,黑影不见了,膝盖不疼了,骨头缝里的痒也没了。只是偶尔,在鬼节那天,我会看见窗外有个黄澄澄的东西闪一下,像猫头鹰的眼睛,看一眼就不见了。
奶奶说,它没走,只是不再缠着我了。它知道我换不了,也知道自己出不去,就那么在山里待着,看着每年鬼节出生的孩子,像在看当年的自己。
我的红棉袄一直穿到小学毕业,袖口磨破了,奶奶就补块红布,继续让我穿。银镯子也戴着,戴得发亮,像有层光。
现在我长大了,知道很多事是迷信,可每次路过老槐树,我还是会绕着走。听见猫头鹰叫,会赶紧回家,把窗户关严。
因为我总觉得,在某个暗处,有双黄眼睛在看着我,像在等我点头,等我穿上那件灰黑色的小褂子,跟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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