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他说无头人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了他也未必信,说不定还以为我烧糊涂了。
可从那天起,那间出租屋的厕所,就变得不对劲了。
厕所很小,窗户对着巷子,玻璃破了块,用硬纸板糊着。每次进去,都觉得里面有人,尤其是关上门的时候,总听见“滴答”声,不是水龙头漏的,像是水滴在地板上,可地上干干净净的,没一点水迹。
有次我洗澡,闭着眼睛抹沐浴露,突然感觉背后有股凉风,像有人对着我的脖子吹气。我猛地睁开眼,镜子里只有我自己,可镜子边缘的水汽上,好像有个模糊的手印,五个指印清清楚楚的,像刚从海里捞出来的人按上去的。
“啊!”我尖叫着关掉花洒,裹着浴巾就跑了出来,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咋了?”阿峰冲过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厕所……厕所里有人!”我指着厕所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阿峰进去看了看,出来皱着眉:“啥都没有啊,你是不是还没好利索?”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自己去厕所,非要阿峰陪着才行。他总笑我胆小,可每次陪我去,他也会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看,好像也觉得不对劲。
在福建的最后几天,我天天盼着回家。海边的风景再美,也觉得阴森森的,尤其是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血红色,总觉得有无数只手从海里伸出来,抓着岸边的礁石,想爬上来。
离开那天,车子路过那座大庙,我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阿峰说我傻,可我就是觉得,那庙里的香火味里,混着股海腥气,像有什么东西,跟着香客的脚印,悄悄溜了出来。
回到老家,我好了很多。不再发烧,也敢自己去厕所了。可总觉得身上缺点啥,像丢了魂,又像多了点啥,说不清道不明。
直到有天晚上,我才知道,那个从福建跟回来的“东西”,一直没走。
那天是周末,老公(那时候还是男友)出去跟朋友喝酒,我一个人在出租屋。上下铺的床,我睡上铺,拉着蓝色的床帘,挡着外面的光。空调开着,显示屏的绿光透过床帘缝隙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道细细的光带。
我迷迷糊糊地醒了,看了看手机,两点多。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说快回来了,让我先睡。
挂了电话,我翻了个身,刚要睡着,突然看见床帘上映出个影子。
很高,肩膀很宽,跟老公的身材差不多,就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回来了?”我没睁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赶紧去洗澡睡觉吧,一身酒气。”
影子没动。
我有点纳闷,睁开眼,透过床帘的缝隙往外看。外面黑乎乎的,只有空调的绿光,那个影子还站在那儿,像块黑布贴在墙上。
“咋了?”我又问,“不舒服?”
影子动了。
它慢慢往床边挪,然后,我眼睁睁看着它——穿过了床帘。
不是拉开,是直接穿过来的,像穿过一层雾气。床帘连晃都没晃一下,那个影子就到了床上,躺在我旁边的位置,带着股熟悉的海腥气,凉飕飕的。
我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酒意全醒了。
老公还没回来。
那刚才敲门的是谁?不,没人敲门,是它自己进来的。
我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出,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在呼吸(或者说,在呼气),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股咸腥味,吹在我的脖子上,像冰冷的海水。
它就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好像在等我睡着。
我不知道自己熬了多久,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直到“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我才猛地弹起来,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开门,是我。”老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点醉意。
我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老公吓了一跳:“咋了?脸色这么白?”
我指着床上,话都说不出来:“床……床上……”
老公走进来,掀开床帘看了看,床上空荡荡的,只有我的被子乱糟糟的。“啥也没有啊。”他摸了摸我的额头,“你做噩梦了?”
我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又看了看空调显示屏的绿光,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从那以后,我总觉得身边跟着个“邻居”。不是每天都出现,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比如走夜路时,总觉得身后有人;比如在家做饭时,回头会看见客厅的沙发上好像坐了个人,再一看又没有;比如晚上睡觉,会突然惊醒,觉得床边站着个影子,在等我跟它说话。
老公说我神经过敏,带我去看了医生,也没查出啥毛病。直到有次他加班晚归,进门时看见客厅的窗户开着,明明临睡前关得好好的,窗台上还沾着点湿沙子,像从海边带回来的。
“可能……真有啥东西。”他看着沙子,脸色发白,再也不笑我胆小了。
前年,我跟我妹去广州的华林寺。她刚换了工作,想求个平安符。寺庙在老城区,红墙围着,门口有棵老榕树,枝桠伸得老长,像把大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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